老太君手抖不已,她稳声:“找几个年轻人,将她送到庄子上厚葬了,还有菱丫头,这事就算了了。”
吴婆子,也是府上的旧人,她眼眶微红,颤声:“老太君,她,她死了,只怕……”
“桂香!”
说时迟,家庙外头一个酒糟鼻的老头,精瘦,穿得也落魄,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见里边的惨状,手臂大张舞动着,往外跌跌撞撞跑,一边跑一边高喊:“死人了!死人了!”
若是一个丫头自尽,还能捂住,这番血溅当场,一时在于府掀起轩然大波。
二太太一屁股跌倒在座,嘴里也嚷嚷着完了。
虽只是死了两个奴婢,黎姣姣却察觉到桂嬷嬷死前的反常,好像是有人在她耳边尖叫着、催促着让她去撞柱子,于是她做足了准备,生怕自己撞不死,眼里的决绝和疯狂,连黎姣姣都觉得胆寒。
背后的人,恨透了白嘉园,更是不惜用两条命设计白嘉园。
只是黎姣姣尚且不知,这两条命会在于府掀起怎样的风波。
老太君强撑起身,她拍拍身边婆子的手,道:“先埋了,府上我自然会有个交代,不会寒了他们的心。”
“景安,你跟我去。”
除了被点名的大太太,其余人都被老太君派人请回各自院子,然后落了锁,这就是关起来了。
听绿园人人自危,这事传得快,人人都知道,是主子逼死了两个奴仆。
面对下人战战兢兢的眼神,黎姣姣也是头疼,干脆把自己关在屋里,叫春苗给她按头。
“姑娘,我真是没弄明白,一个丫头而已,她娘给些银子也就安抚了,何必闹得这样大。”
黎姣姣闭眼,感受胀痛的症结被春苗揉散,她懒声解惑:“你也听了,她全家都死了,就剩一个女儿,虽说不是亲生的,何况家里压根没拿她当回事,想着她平日里偷奸耍滑,是个没骨气的。”
“这一头下去,可太有骨气了。”
春苗后怕,她又好奇:“那就拿翠翠抵命啊,我都瞧出来了,那个翠翠定是见了外男。”
是啊,翠翠的心虚不语、大太太却急急跳出来维护。
“翠翠是少夫人的丫头,打狗还得看主人,哪里能这样抵命。”
“大太太是在维护那白女了?还真是个好婆婆呢。”
春苗无心之语,却叫黎姣姣背后生凉。
不对,大太太不是维护白嘉园,她是在维护自己的儿子——
于盛奕。
若说菱丫头的死、桂嬷嬷的死,是有人故意设计,那府上也还有一人可做——
于盛奕!
一夜过去,一日又一日,府中看似恢复了平静,可之中暗潮汹涌。
枕流居依旧是护卫重重围着,翠翠依旧伺候着主子。
只是,她偶尔发现自己的饭菜里被下了泻药、自己的被褥枕头里被放了细针。
翠翠只是习以为常地收拾好,饭菜埋到土里,针洗洗放到自己针线盒里,出门仍然挂上一副淡然表情。
接着,有人会故意将滚烫的水洒在她手上,有人会故意伸腿绊倒她,有人会从背后将她撞到,越来越明目张胆。
翠翠还是能忍。
可一连三日,翠翠瘦了一圈,眼下青黑,身上、手上都是参差不齐的伤。
白嘉园发现了。
她颤抖着呼吸,一点点抚过这些伤痕,她的心被紧紧捏住,咬住牙,好止住不自觉的牙齿打颤,“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白嘉园艰难咽下情绪,她的气息几乎是一截一截从嗓子眼吐出来,“不行,不能这样!”
“姑娘!你要做什么?”
“翠翠,你没错,那日是我回来,我们都清楚的,不可能有什么小丫头发现我们,她绝不是因为你才自尽的。”
白嘉园松开翠翠的手,捏紧了拳头,胸膛急速起伏,她下了决心,“这件事必须要查,要给你一个清白!”
“姑娘不可!”翠翠急了,她扑通跪在地上,拿头撞地,嗑得自己满脑门血,“我……我受惯了这些,无非是些作弄,怎能比得上您的大事!”
“作弄?他们是在霸凌你!他们是要逼你也去死啊!”
翠翠面目狰狞,不顾自己一身伤和满头血,拿膝盖在地面磨蹭,蹭到白嘉园脚下,伸手死死地抱住她,阻止她迈腿出门的动作。
她出声,悲恸欲绝:“他们已经逼死我们了!所以……所以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的啊!”
白嘉园蹲下,抱住失声痛哭的翠翠,她也泪流不止,翠翠身子骨太薄弱了,怀抱住她像似抱住一团空气,抓不住的,翠翠的灵魂早就消散了。
她身体的温热,随着怀里逐渐冰冷的人,也一同消失了。
她的主子,早就死在湖里了。
“我答应过你的,会为她报仇,所以你要好好的。翠翠,如果连你都……我拿什么告慰她呢?”
白嘉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说得断断续续,但安抚住翠翠了。
怀里人抬头,血红的眼里满是决绝,“只要您记住就好,至于我,我不会受他们欺辱了。”
“你要干嘛?”
“您自然不知道,奴才有奴才的法子。”
“又是何苦!只要把事情的真相查出来,你的清白有了,那两个人也不会白死了!”
“可她们显然是冲您来的,您本不该在府中多露面,更不该与府上人接触过深。”
翠翠的话点醒了白嘉园,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她眼珠转动几个来回,终于定下一个主意,“请郑尚宫来查!”
白嘉园攥紧了手,她只能相信郑壶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