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湖的菱花,诡谲的美丽,但无人敢赏。
闹得于府从清早就不安宁。
白嘉园坐不住,她今天一定要见到于盛奕。
“少夫人来得不巧。”
不出意外,小药童又回绝了她。
她咬牙准备硬闯。
突然,屋里传出一阵笑声,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
她懵了,是谁?于盛奕的事情败露了吗?那她……
白嘉园心里升起一阵恐惧,她嗓子发涩,问:“里面是谁?”
小药童回答:“是府上的黎小姐。”
是她?
人迹罕至的一隅,风呼呼穿过白嘉园,使得她的束发被吹散了些许,这阵风却柔柔旋在门隙处,一推开门,黎小姐的面容被风缠上,那样美好的一张脸——
她对白嘉园笑,张嘴的口型好似——“抓到了。”
白嘉园心都停了半拍。
屋里又蹿出个嬷嬷,正是大太太身边的人,白嘉园见她,心里稍安,这人是知道枕流居的事。
“少夫人!”嬷嬷快步走到白嘉园身边,附耳,“您今日还是别去见大少爷了,他才被黎小姐哄好些,见到你只怕又不好了。”
白嘉园僵住,不知作何动作,视线中忽地闯进黎姣姣,亲切地开口:“少夫人若是愿意,便带我逛逛这院子吧。”
两人便在院子里晃悠起来,黎姣姣有兴致,对院里的一花一草都倍感好奇,走走停停,白嘉园的情绪也被挑拨得起起落落。
“少夫人可知道府上闹鬼了。”
突然,黎姣姣停步,随意道:“说是菱丫头的冤魂回来了。”
“听说了。”白嘉园干巴巴回答。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哪还不明白,于盛奕生气了,还杀人了,可白嘉园哪有立场去指责他。
“您也不用怕,这世上没有鬼怪一说,有得是别有用心的人。”
黎姣姣的话叫白嘉园听得脸热,丝毫没有被安慰的感觉,反而觉得莫名的心虚。
“只要把别有用心的人找出来,真想还是会大白,翠翠这丫头也不会受辱了。”
白嘉园的手心都沁出汗,她总算明白什么叫因她而起了,一切一切,都是于盛奕想要被找到、被发现。
他只想把事情闹大、只想叫停白嘉园的模仿。
有心人究竟是他、还是她。
“相信郑尚宫会给出答案的。”白嘉园握紧了手。
黎姣姣还在追问,道:“郑尚宫的答案是真相吗?你现在还想找真相吗?”
脚步似有千斤重,再也抬不起、落步,白嘉园停在原地,黎姣姣走了两三步,才停下来,回身好奇地看她。
“菱丫头是自尽,桂嬷嬷也是自己撞死的,这就是真相。”
黎姣姣倒吸一口凉气,没绷住,噗嗤笑开了,笑声越来越瘆人,像是嘲笑、又像是欣慰。
“对!这就是真相。”
黎姣姣笑个不停,挥手与白嘉园作别,脚步轻快往外走,再慢一些,她就要控制不住了。
白嘉园、白嘉园、也不过如此。
没回听绿园,黎姣姣像只欢快的小蝴蝶飞到黑黝黝的于府家庙。
三人并排跪着,虔诚地朝着一面满墙的牌匾祈祷,只有映射在窗上的身影在抖动,好像心在跳动,在为了内疚的事不安地跳动。
黎姣姣站在外头,有些对自己生气,居然早没有想到这一遭。
自白女回府消失、于盛奕痊愈,两人之间总是王不见王,没有同时出现过的场合,而大太太,更是从来没去过枕流居的院子,看望慰问儿子或是儿媳,没有,都没有,她当真如同许玟素所说——
是躲起来了。
母亲也怕见到儿子那双写满怨恨的眼,所以会为了儿子做出的丑事一味遮挡,但是这份遮挡全然是愧疚吗?
只怕也是不想叫于盛奕毁了于盛奕,残废的于盛奕不该毁了健全的于盛奕。
难怪,于盛奕宁愿自损一千也要拉下白嘉园的伪装。
可惜,于盛奕终究没认清一点,他已经是弃子了,再多的手段不过是折腾。
可见小小一个内宅,哪怕你是大少爷,没了用,还不如一个表小姐。
所以,只要略微一试探,于盛奕便咬勾找上了她。
黎姣姣用力压下自己得意的嘴角,她要利用于盛奕,不对!是帮助,她要帮助于盛奕拉下白嘉园。
她难得记恨一个女人,若她只是一个女人,黎姣姣倒不会如此,可她穿了男人的衣服、做了男人的事,便能够惶惶然说出——你们后宅之事的话来。
黎姣姣听到那话,感到出奇的愤怒,这股愤怒让她险些维持不住自己的体面。
天知道她多想冲上去,抓花那人的嘴,叫她说不出这番轻视的话来。
她要把白嘉园拉下来,要她们在同样的命里一较高下,她才能踩住白女的头,安稳地往上走,黎姣姣眼里全是跃跃欲试,脑子里有声音在呐喊、嘶吼一遍又一遍——白嘉园!
可惜,前个夜里,与真正的于盛奕初次见面,并不如她所想的那样顺利。
她想起于盛奕看她的眼神,没有可怜、没有无助,这个男人还在挣扎,有自己的盘算,只叫黎姣姣稍作配合。
她笑了笑,答应了。
来日方长,她会教大少爷认清一切,做她的掌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