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嘉园在假扮于盛奕!
春苗箭步上来扶起她,黎姣姣重重回握住,道:“你叫枕流居的人传个话……”
枕流居。
院中最清幽之处,罕见人迹,一个小药童骑着木马,摇晃着照看火炉上的药壶,酸涩的药味飘到白嘉园鼻前。
她有些不敢靠近,一开始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正在东郊干得热火朝天,午女官突然对她说:
“你与于盛奕身型容貌有七八分相似,若能用他的身份行走朝堂之上,对我们的功业更有帮助。”
一个状元,和一个状元夫人,似乎不难区分谁的政治作用更大。
可白嘉园严词拒绝,她与于盛奕虽是半路夫妻,成婚以后也没好好相处过,但她知道,这个男人是个可怜的男人,大婚是被自己的母亲找了个戏子代替,她见到那场面,便猜想,她和于盛奕走得是破镜重圆的先婚后爱路线。
只是她现在优先事业,等她忙完手头的事,再去走感情线,反正于盛奕躺在家里也不会跑。
她没想过要穿于盛奕的身份。
可回到家,老太君、大太太,她们一个于盛奕的祖母、一个于盛奕的亲妈,两人也说出同样的话:
“毋得君,是我们鄂州的荣光,他不能错过这般建功立业的机会,虽是你在外做事,但他会想明白的,他会支持你的,他的名字、他的实干会有后人记住。”
于是这日起,于盛奕的旧疾好了,要下场参考了。
白嘉园也体验一把头悬梁、锥刺股,她本就是文科生,学得虽然是公共关系,但作为考上京大的学生,对考试,她很自信。
闭关苦读,将午女官留给她的备考科目背得烂熟,突然一封圣旨砸到她的头上。
不用考了?白嘉园高兴不起来,自她成为于盛奕以后,便人人都指望她真的是于盛奕,没有人相信白嘉园也可以做到同样的事。
恍惚之中,她分不清,是自己顶替了于盛奕,还是于盛奕侵蚀了自己。
她要去考一考,她要留下自己的痕迹。
正巧,许表妹大闹枕流居,白嘉园心里暖暖的,是有人会在意白嘉园的,于是她传了信,告诉她们自己建设了东郊,告诉她们,是白嘉园以一个女子的身份建设了这片贫瘠的土地。
借此,她也使得于家被迫同意自己去参加府试。
可惜,府试三日,题干寥寥数字,摧毁了白嘉园的自信,她看不懂题目、找不出题眼、也不知道如何在有限的时间写出优美的骈文作答。
她想,当年十二岁连中三元的于盛奕,到底有多厉害。
白嘉园腿有些发软,踉跄几步,还是走上前,对小药童问:“他……现在能见他吗?”
药童摇头,回:“病人说了,谁都不见,尤其是你。”
像被射了一箭,白嘉园心口作痛,原来于盛奕这样恨她。
她对不起于盛奕,可不能再对不起翠翠了,白嘉园艰涩开口:“请你帮帮忙,传个话给他,请他放过翠翠,我们可以好好聊聊。”
药童点头,继续烘药,并不在意话语里的内容。
月上枝头。
枕流居一处小门偷偷敞开一缝,两个身影接连挤进去。
院里一间屋,突兀地亮起一盏灯,随即又被吹灭,映在窗棂的两个人影转瞬即逝。
次日,四月十五,于府闹鬼了。
本是个别人夜里听见了动响,结果一早见面后,发现竟是大部分人都听见了。
说是听见一阵阵女子的啼哭。
“就是那口井传出的,我昨夜撒尿路过,那声还带着闷响,是井下水里的声啊!”
“对对!就是菱丫头的冤魂,她妈也死了,定要回来索命了。”
“娘,我怕。”“你怕什么,我看某些亏心人才要怕,仗着主子的体面杀人却不偿命,哪有这种事!”
“嘘,你别说,万一是主子叫她去做的呢?”
“你是说?”
短短半日,府上谣言盛嚣,今日正是菱丫头的头七。
又说这郑尚宫查了一日一夜,找出枕流居那口暗井后,再无动作,于是大家纷纷猜想,是这女官也包庇凶手,导致菱丫头不能安息、回来索命了!
闲言碎语击鼓传花般落到郑壶枫头上,当家人躲在家庙里不作声,她也无奈,只好又向这群闹事的婆子解释。
她说明了菱丫头确为自尽,尸体情况、井边线索种种,至于桂嬷嬷更不必多说,有人见她一头撞死的。
查出一个人人皆知的缘由来,府上的老人只觉得心寒,为首闹起来的婆子不理,她也是府上的义仆,和桂香处境一样,因而最伤感。
她梗着脖子,丝毫不被女官气势所压,“她们是自尽的!可谁逼她们去死的?好端端的人怎么会想不开去死!”
郑壶枫不说话了,她与白嘉园遥遥相视,最后还是安抚住众人。
她说:“明日,我会查出那个挑事之人,严加惩处。”
四月十五,夜里,一个起夜的婆子,路过井边险些吓个半死,这井中——居然飘浮着一朵渗血的菱花。
她借着月色看得不明,脑子里想起早上的话,人人都说撞见菱丫头的冤魂了,婆子睁大眼吓得尿意全无,立马躲回房里瑟瑟发抖等待阳光。
这夜太漫长,也不只她一人撞见,于府各处小井都在月光下齐齐飘起一朵菱花,待鸡鸣后,又都消散了。
正觉得阿弥陀佛躲过一劫,谁知,清晨路经内湖的人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满湖密密麻麻飘着的全是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