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你们瞧翠翠的伤,全是被院里的下人欺负的。”
翠翠被推至跟前,大太太哪里有心思管她,但也知道,府上风波过后,家宅也是不安宁的。
“你既然决意如此,那就去请郑尚宫,只是你不能去,让人拿了我的信物去请。”
看来大太太只是不想叫白嘉园抛头露面。
黎姣姣这会飞快搭话了,“便交由我去吧。”
一架马车从于府驶出。
城中步道平稳,黎姣姣坐在车厢里还有意整理起自己,她嘱咐春苗道:“等会机灵点,同郑尚宫身边的人也尽量搭几句话。”
春苗点头,说:“姑娘放心,知道您有意套话,我定不会掉链子的。”
她又嘟囔着:“白女说话也太难听了,口口声声后宅的人,说得好像她是前堂的人一样,不也是嫁到这家做冲喜媳妇的吗!”
春苗抱怨个没完,“再说那个翠翠,害死了两个人呐,不就挨了点欺负,这就受不了了。”
见黎姣姣一言不发,她更是来劲,“好姑娘,这人的性子跟白纸一样蠢,您何需为她费心计划。”
黎姣姣这才开口:“只管做自己的事,我们的人该插就得插进去,你叫她们小心些,我们这位少夫人可不喜欢——后宅伎俩。”
“放心吧姑娘,全是府上的老面孔,这批换人进去枕流居,也不会有人生疑的。”春苗大拍胸脯,主子难得吩咐她去办事,她当然得做好。
黎姣姣靠在晃荡的车厢上,闭目养起神,还不忘交代春苗: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难得出来,也别闷了自己的嘴。”
春苗自然知道主子想听什么,于是嘴叨叨了一路,说得口干,才到郑尚宫下榻之处。
“姑姑好,我们是于府上的,家中有事想请郑尚宫上门一遭。”
春苗还没将信物递出去,得话的女史已经点头返身去请郑尚宫了,她惊讶地向主子看去。
黎姣姣立在马车前,手握住那块牌,越发用力,直到指尖发白。
随便一个于府的丫头来找人,连身份信物都不要查证——
郑尚宫急急出来,她今日穿得便装,也未上妆,因此瞧得出有些许憔悴。
她见来人是黎姣姣,疑惑道:“是你?”
黎姣姣见礼,被郑尚宫抬手扶起,她开口:“小姐无需多礼,你既然来找我,必定是府上有急事,先走吧。”
黎姣姣敏锐感知到,这个女官不一样,了了几语就圆了疑点。
只是越是如此,她就越是在意
“是。”
黎姣姣便顺从她的话,将人迎上马车。
蹄声踢踏踢踏,车厢里一片静默。
“我见小姐,甚是面熟。”
郑尚宫打破僵局,春苗不着痕迹地瞟了主子一眼,却见她微笑下的紧张。
“宣旨那日,有幸与尚宫见过。”
“于家的表小姐?”
“是的。”
郑尚宫坐姿豪爽,胡袍长裤便不影响她岔开腿,她这会怀抱手在胸前,背靠后,腿不自觉伸长,在马车晃动中,一下、一下撞动着黎姣姣的膝盖,不轻不重,太过故意。
“我记得京都有一家的小姐,也是叫做娇娇。”
她问自己的女史,“是那个娇弱的娇对吧。”
女史摇头不知。
郑尚宫话带遗憾,“你不知道她?顶有名的娇小姐,说是容貌无双。”
“京都有名的小姐多了。”女史搭话。
“那位不一样,她是家里的掌上明珠,父兄都疼爱着,一到能出阁的年纪,她那父亲,是遍寻京都适龄郎君替她相看呐。”
郑尚宫说得起劲,可女史不来劲,“这样的小姐也多了,您今日是怎么了,这么有闲心说这些后宅事。”
“你听着就是了,我们边上的娇客都没不耐烦呢。”
她特意咬重了“娇”字,接着绘声绘色起:“表小姐可能不知,这位娇娇啊,原本要嫁哪些人呢?咱们的睿王爷。”
“啊?那不都五十岁了?”
“还有别人呢,你且听着,李阁老也在娇娇父亲的相看名单上,还有……”
一连说了数十个人名,叫一旁的女史听得连忙喊停。
她受不了了:“大人!您说话太不着调了,先前还说这位小姐是掌上明珠,父兄宠爱,怎么要嫁的不是老头、就是鳏夫,个个都是臭名昭著啊!这不对吧,怎么听着像是卖女儿一样呢。”
“哈哈哈,你这嘴啊,还望表小姐见谅,我这小史口无遮拦惯了。”
郑尚宫朝黎姣姣笑,得到一个体谅的微笑回来,她脸上笑意越发深,问:“不知表小姐作何想法。”
春苗咬牙:“女官大人,我们姑娘累了,您能让她休息一会吗?”
“住嘴!”黎姣姣作训斥状,又朝郑尚宫歉意一笑,“既然大人有聊兴,我怎么能败兴呢。”
她苦恼道:“只是我认为,父母爱子,为之深远,这位父亲选的夫婿,有权有势,后宅虽不安宁,但他女儿是嫁过去做主母的,自然会有法子料理,以我这后宅女子的短浅眼光来看,都是好婚事呢。”
春苗搭话:“可不是么!嫁给年轻郎君得熬二三十年,嫁给他们,就熬个两三年。”
“你这话太粗鄙了,两位大人见谅,我这丫头啊蠢笨得很,但她说得也是实在话,作女子的,无非就是生儿子、死丈夫,圆满一生,就像太后娘娘一样。”
“放肆!”
女史厉声,郑尚宫却阻止她,那眼里的笑意终于变成威胁,道:“表小姐好厉害的口才。”
“大人见谅,只是我也名唤姣姣,自然对天底下的娇娇都心存祝福。对了,大人难道不想知道,今日于府请您因何故?”
黎姣姣笑意愈浓:“是白嘉园,府上那位久病的新妇,请您去的。”
郑尚宫点点头,没了说话的兴致,抱着手闭上眼,小女史斜了黎姣姣一眼,也养神去了,车厢又恢复安静。
马车停下,到了于府大门。
黎姣姣先一步下车,脸上带笑领着郑尚宫往府里去。
于宅家庙。
“我来迟了,不知是因何事?”
屋里或坐或站的五个女人,齐齐将目光投向说话处,白嘉园眼一亮,立马往前走,抱手见礼,“大人!”
“你是状元郎的夫人吧?这头一遭见面,我一时半会还拿不出见面礼给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