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夜将尽，东方泛起一层淡青色的天光，将巍峨宫阙染得朦胧柔和。

雨花阁庭院里的翠竹还沾着夜露，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气已被清晨的檀香冲淡，仿佛昨夜那场凶险万分的刺杀，只是一场惊魂未定的梦。

云溶月是被窗外清脆的鸟鸣唤醒的。

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偏殿屋顶，软榻温暖，炭火未熄，周身没有半分伤痛，只有一夜好眠后的安稳舒畅。

昨夜刀光箭影的画面在脑海一闪而过，她下意识按住胸口——星星吊坠冰凉温润，依旧安稳地贴在肌肤上。

是真的。

桓王派了死士夜袭，是锦鲤BUFF一次又一次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而那个守在她殿外、一夜未眠的人，此刻应该还在外头。

云溶月心头微微一暖，连忙起身整理好衣容，轻轻推开房门。

晨雾未散，廊下一道玄色身影挺拔如松。

神宣城负手而立，望着庭院深处，侧脸在微光中轮廓分明，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红血丝，显然彻夜未合眼。

听见动静，他骤然回头，目光在触及她的瞬间，所有冷硬与戒备尽数化开，只剩下温柔的笃定。

“醒了？”他快步走近，声音带着一丝晨起的沙哑，却依旧沉稳好听，“可有不适？昨夜受惊了。”

云溶月摇摇头，眼底泛起浅浅的感激：“我没事，王爷。您一夜没睡？”

“无妨。”神宣城淡淡一笑，目光落在她安然无恙的脸上，悬了整夜的心彻底放下，“有我在，不会再让任何人靠近你半步。”

晨风吹过，卷起他衣袂一角，也卷起少女心头一丝细微的甜。她慌忙低下头，掩去脸颊淡淡的发烫，轻声道：“王爷，昨夜的死士……可有审问出什么？”

提及正事，神宣城神色微敛，语气沉了几分：“沈朗已经审了一夜。为首的死士嘴硬得很，一开始油盐不进，动用酷刑也不肯吐露半个字。”

云溶月心头一紧。

死士一旦闭口，桓王的谋反计划、党羽名单、兵力部署就全断了线索。

如今桓王被禁足王府，看似被困，实则暗地里一定还在调动势力，拖得越久，危险越大。

眼睛微微一亮，她抬头看向神宣城，语气笃定而轻快：“王爷，死士不畏酷刑，是因为他们早把生死置之度外，一心求死保全主家。可他们也有软肋，只要我们找准软肋，不用动刑，他们也会开口。”

神宣城眸中闪过一丝讶异：“软肋？”

“嗯。”云溶月点头，“死士效忠桓王，无非是为了家人安稳、死后荣宠。王爷不妨告诉他们——肯如实招供，家人可活；顽抗到底，满门抄斩。”

她顿了顿，语气越发肯定，像是早已看透死士心底最隐秘的顾虑：“他们不怕自己死，怕的是家人因他们遭殃。只要戳中这一点，再硬的嘴，也会松。”

神宣城望着眼前少女清澈明亮的眼眸，心头猛地一动。

他执掌羽林军多年，审讯无数，深谙各种刑讯之道，却未曾想从死士的家人与后路入手。而云溶月只轻轻一点，便直接戳中最关键的命门。

这是通透到极致的聪慧心思。

“好。”神宣城当即点头，声音利落，“我这就让沈朗按你说的去审。半个时辰内，必有结果。”

两人一同前往雨花阁偏厅等候。

性空大师早已在此静坐，桌上摆着清淡的早膳，檀香袅袅，安宁沉静。见二人前来，国师温和抬眸：“晋王，莲心，死士之事，可有进展？”

“师父。”云溶月敛衽行礼，“刚让沈朗按我的法子再审，应该很快就有消息。”

性空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龙女引路，凶案自破，谋逆藏不住，不必忧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檀香燃了不到一半。

就在性空大师为二人斟上第二杯清茶时，廊外便传来远比预期更早的、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

沈朗大步而入，脸上带着难掩的振奋与凝重，单膝跪地：“统领！云姑娘！成了！死士全招了！”

神宣城眸色一厉：“详细道来！”

“是！”沈朗压着声音，语气急促，“为首的死士名叫秦刀，是桓王暗中培养的死士统领，专门负责见不得光的勾当。昨夜行刺，正是桓王的密令，目的就是诛杀莲心姑娘，断我朝祥瑞，动摇民心！”

云溶月心头一沉。

果然和他们猜测的一模一样。

杀她，就是桓王谋反的第一步。

沈朗继续禀报：“据秦刀招供，桓王谋逆之心，早在先帝传位给新帝时就已埋下。近三年里，他暗中私养死士八百，在京郊西山、城南马场、城东旧仓三处藏匿兵力，囤积粮草、兵器、甲胄，就等时机一到，即刻起兵逼宫！”

“八百死士？” 神宣城指尖猛地一攥，脸色冷沉，“好大的手笔。□□所得，是不是全都用来供养这支私兵？”

“正是！”沈朗点头，“秦刀说，桓王私印宝钞，并非只为贪财，而是为了给谋反筹备军资。□□换成白银粮草，再秘密运往三处据点。原本计划下月十五，趁新帝祭天之时发动宫变，如今被禁足，才被迫提前派死士刺杀莲心姑娘，打乱计划。”

性空大师缓缓捻动佛珠，轻叹一声：“没想到他隐忍至此，布局如此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