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宫墙,晚风穿竹过。
雨花阁被夜色轻轻笼住,庭院里翠竹轻摇,檀香淡淡,白日里宫闱对质的惊心动魄,仿佛已被这清寂冲淡。
云溶月回到偏殿,换下一身沾染了尘埃与紧张的襦裙,重新穿上素色禅衣,只觉得浑身紧绷的筋骨都松了大半。
她坐在窗边软榻上,指尖不自觉又按在了胸前的星星吊坠上。
微凉的金属贴着肌肤,暖意缓缓流淌,让她依旧有些急促的心跳慢慢平复。
白日在凤仪宫的一幕还历历在目。
她不过是顺着心里的念头开口,一句接一句,竟真的层层剥茧,戳破了桓王的伪善,稳住了太后的心意,硬生生把一场即将倾覆的危局,扳了回来。
不是她口才多好,也不是她胆识过人。
是运气。
是这枚吊坠唤醒的锦鲤体质,在最关键的时刻,让她有了清晰的思路。
“真是……越来越依赖你了。” 云溶月对着吊坠轻轻低语,唇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浅软的笑意。
从查案时屡屡撞破关键,到今日殿上舌战翻盘,她这条只想安安稳稳苟住的小咸鱼,竟靠着一身锦鲤气运,被逼着走到了风暴中心。
也罢。
既然躲不过,那就稳住,赢到底。
“莲心姑娘,国师请您去主殿一叙。”门外传来小沙弥初一的通传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云溶月回过神,连忙起身理了理衣摆:“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快步穿过庭院,夜色中的雨花阁静谧安宁,烛火从窗棂透出,映得竹影斑驳。
刚走到主殿门外,便闻到一股更清醇的檀香味,里面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松木冷香。
脚步微顿。
这气息……是神宣城?
他怎么也在这里?
云溶月推门而入,果然看见主殿之内,性空大师端坐禅椅,而神宣城一身玄色常服,立在窗边,身姿挺拔如松,侧脸在烛火下轮廓分明,少了几分白日的冷厉,多了几分沉静柔和。
听见动静,两人同时转头看她。
“弟子莲心,见过师父,见过王爷。”云溶月敛衽行礼,姿态恭顺。
“不必多礼。” 性空开口,声音温润平和,“今日凤仪宫之事,我已知晓。你做得很好,稳住了局面,也护住了自身。”
神宣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眸底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与温柔,轻声道:“太后已传令,羽林军加派三倍人手,暗卫环绕雨花阁四周,从今往后,无人能再轻易靠近此处。”
云溶月心头一暖,抬头看向他:“多谢王爷。”
“桓王被禁足,心中必定不甘。”性空指尖轻捻佛珠,神色渐渐凝重,“他在朝野经营多年,党羽根深蒂固,如今断了与外界联络,穷途必乱,他只会做出更疯狂的事。”
云溶月心头一紧:“师父是说……他会铤而走险?”
“不是铤而走险,是必定动手。”神宣城语气沉定,“他所造□□已经流通,军粮暗中囤积,死士早已部署,如今被禁足,等同于被斩断手脚,他唯一的出路,就是提前发难——而第一步,必定是除掉你。”
“除掉我?”云溶月愣住。
她一个无权无势、只在雨花阁修行的弟子,值得桓王如此大费周章?
性空轻叹一声,目光温和却通透:“你是天降祥瑞,龙女临凡,是天命所归的象征。太后、新帝、朝野民心,都因你而安定。只要你死,祥瑞变妖邪,民心大乱,军心浮动,桓王便有了清君侧、正朝纲的借口,顺势起兵夺权。”
一语点醒梦中人。
云溶月瞬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