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袅袅缠绕着梁柱。晨光斜斜切进窗棂，落在地上那尊裂了莲台的玉佛之上，竟似有微光一闪而过。

芳蕊僵在原地，一双杏眼瞪得溜圆，脸上血色一点点涌上来，惊得手足无措，下意识便屈膝跪倒在地，裙摆扫过金砖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娘娘！” 她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这是天大的吉兆啊！龙女临凡，护佑京朝，我朝必定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千秋万代，江山永固！”

她跟随太后多年，见惯了宫廷风雨，深知这般 “天示祥瑞” 对人心、对朝堂、对新帝根基意味着什么。

先帝骤崩、流言暗涌，本就浮动的朝局，正缺这样一桩足以压服人心的大事。

龙女降世，观音示意，这比任何圣旨、任何战功都更能安定四方。

郭令仪垂眸看着跪地的芳蕊，没有立刻出言打断，只是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云溶月身上。

先前那层深藏眼底的审视、探究、戒备，如同晨雾被朝阳一点点驱散，只剩下温和如水的柔光。

眼前这少女眉眼清澈，神情懵懂，一身粉色襦裙衬得肌肤莹白，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着裙摆，半点骄矜之气也无，倒真像个不谙世事、自云端坠落的仙童。

她移着步子，不疾不徐。素色裙摆无声拂过蒲团与地面，腕间沉香佛珠轻轻碰撞，发出细微而安宁的声响。

走到云溶月面前，她微微俯身，伸出一只手，轻轻扶住了她的小臂。

指尖微凉，带着长久捻珠的檀香，触感温润细腻，语气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云姑娘，哀家代表京朝皇室，代表天下百姓，谢你前来护佑我京朝苍生。”

一句话，轻飘飘，却重如千斤。

云溶月心口猛地一跳，呼吸都下意识屏住，只觉得那只扶着自己的手温度恰到好处，却让她后背微微发紧。

她连忙低下头，不敢与太后对视，声音放得轻柔恭敬：“太后言重了，民女……民女不知自己有这般能力，只求能安稳度日，若真能为京朝百姓尽一份绵薄之力，已是民女之幸。”

不夸大、不张扬、不居功、不冒头。她把苟住二字刻进骨子里，一言一行都小心翼翼，生怕露出半分现代灵魂的破绽。

太后越是温柔，她越是不敢松懈 ——深宫妇人的温柔，从来都不是毫无代价的。

表面恭敬顺从，她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

云溶月垂着眼帘，心里疯狂刷屏：

——大师你真敢编啊！

从紫气东来、仙人降世，到观音座下龙女临凡，一环扣一环，引经据典。

有佛典、有天象、有玉佛坠落为证，逻辑闭环严丝合缝，连她这个正主听着，都差点怀疑：我是不是真的忘了自己是观音坐下的龙女。

好在她现在脑子还是正常的，什么仙人转世，什么龙女降世，全是假的！

她就是一个熬夜看小说、睡了一觉就穿书的普通现代少女，别说龙女之力，她连正经佛经都没读过几篇。

偷偷抬眼，她飞快瞥了性空一眼。晨光落在他肩头，月白僧袍泛着柔和的光泽。容貌绝世，学识渊博，谈吐不凡，气度儒雅……结果背地里，是个一本正经忽悠太后、忽悠全皇宫的顶级高手。

大师你不去写小说、不去编剧本，真是屈才了。

她心里啧啧称奇，对这位大师的认知彻底刷新 —— 这哪里是个清心寡欲的高僧，分明是个深藏不露、段位极高的幕后操盘手。

仿佛察觉到她那道偷偷打量的目光，性空微微侧过头。两人视线在空中轻轻一碰。

云溶月心头一慌，正要低下头，却见他对着她极轻、极浅地弯了弯唇角。

那双素来温润肃穆的眼眸里，竟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狡黠与了然，像清晨露珠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那眼神分明在说：

——放心，有我在，保你安稳，保你苟住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