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眼前人,她试探地轻声询问:“慕容繁?”
话音落下,祭坛上只余呼啸而过的风声。
预想中与大明星初见时的寒暄、客套,或者对方惊讶询问“你认识我?”的场景,一样都未发生。
云溶月微微蹙起眉,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捏住了自己的袖口。
这是……怎么回事?
她不由得将目光再度投向对面那人。
分明的骨相,深隽的眉眼,确确实实是那张时常出现在巨幅广告与荧幕上的面孔——影帝慕容繁。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泓深潭,没有丝毫被陌生人骤然道破身份的波动,甚至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近乎审视的意味。
一种微妙的违和感,悄然漫上心头。
就在她心中疑云渐生的时候,小禄子躲在羽林军后头,身子抖得像寒风里的枯叶。
“王、王爷,就是她……”他连头都不敢抬,声音抖得不成调。只敢用手指着祭坛的方向,指尖的颤抖顺着手臂蔓延,连肩膀都在微微耸动。
羽林军将士们手持长戟,甲胄在寒夜中泛着冷硬的银辉,肃杀的气息裹着刺骨寒风,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让人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神宣城未发一言,目光先淡淡扫过身侧闭目捻珠的性空大师,随即越过祭坛上缭绕的清冷香雾,落在那蜷缩在巨鼎边的单薄影子上。
影子小小的,裹在怪异的衣物里,在寒风中微微瑟缩,像一片随时会被吹散的雪花。
他提步上前,玄色锦靴踩在结了薄霜的青石上,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周遭的寒风仿佛都被这气场逼得顿了顿。
离得近了,他才看清这张年轻的脸。此刻被冻得青白一片,连唇瓣都泛着淡淡的紫色。纤长的睫毛上凝着细密的霜粒,风一吹,便轻轻颤动,像蝶翼般脆弱。
这张脸上正写满了疑惑,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漆黑的瞳孔里盛满了恐惧和茫然。
她直直地瞪着他,眼底的无措几乎要溢出来。像雪地里猝然撞见猎人的幼鹿,既想逃,又被吓得动弹不得。
他目光只淡淡一落,便落在她腰间。
寻常宫装层层叠叠,从无人见过这般贴身利落的衣料,将腰肢线条收得轻巧纤细,不盈一握。
突然想起,多年前父王曾在玩笑时与他说过:世间绝色,贵在一捻宫腰难比细柳。此刻他似是真正懂了那句——楚王好细腰。不是刻意束出来的柔弱,是天生清瘦,又藏着几分未经雕琢的自在。
他眼睫极轻地垂了一瞬,快得无人察觉。
面上依旧是那副沉静淡漠的模样,声线平稳无波,连呼吸都未乱半分,仿佛只是在打量一件寻常物件。
可心底那素来冷硬如石的地方,却像被檀香烟雾轻轻一绕,无声无息,软了一角。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只当什么都未发生。
唯有指尖在袖中微微蜷起,方才那一眼的画面,却已悄无声息,落进了心底。
云溶月赤足站在冰窖般的青石上,冰凉的寒气顺着脚底往上窜,像无数根冰线,密密麻麻地扎进骨头缝里,锥心刺骨,连带着四肢百骸都冻得发麻,几乎失去了知觉。
一个激灵过后,她从先前的浑噩眩晕中挣出半分清醒,混沌的脑子也渐渐有了一丝清明。
自己这是……穿剧,还是穿书了?
她强迫自己稳住身子,指尖死死攥着睡衣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努力回想睡前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找到一丝头绪。
她还记得,昨晚写完作业已经快十一点了,揉着发酸的眼睛,又想起最近大火的权谋古装剧,一时心痒,就翻出了原著小说。
小说封面是电视剧中一张男主的高清截图。
剧中男主,正是由影帝慕容繁所饰。图中,慕容繁身着银白铠甲,一身天策小将军的打扮,剑眉星目,俊美无俦。
她当时还在心里感叹:影帝这张图也太帅了,还带着一股生人勿进的感觉,东都哈士奇果然迷人!
现在,她拼命在脑海中搜寻着小说细节:故事背景应该是在一个叫“京朝”的架空朝代。
慕容繁在里面演一个王爷,叫神宣城。作为皇帝的心腹,他是羽林军统领,职责是护卫宫禁。而小说的名字好像叫《朱墙……什么来着?》,原谅后面两个字她没记住。
此刻,眼前这陌生的古装场景——雕着繁复花纹的祭坛、手持长戟的羽林军、俊美如慕容繁的“神宣城”,还有真实的刺骨寒风、脚下冰凉的青石——都让一个荒谬却又唯一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疯狂滋生:
她穿到了那本她只看了个开头的古言小说里。
天啊!
云溶月在心里疯狂呐喊,满心都是后悔与绝望。
早知道自己会穿书,就算被老王逼着解一百道数学大题,就算熬一个通宵不睡觉,她也得把这本小说完完整整看完啊!
就算看不完,至少也得多看几章,记住主线剧情,知道自己穿成了谁,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知道怎么在这个陌生的朝代活下去啊!
可现在呢?她就看了个开头,堪堪知道故事背景、男主身份,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昨晚她甚至还没等到女主出场就睡了!
不知道女主模样、身份,也不知道男女主之间有什么纠葛。
不知道其他重要人物的立场和性格,不知道剧情走向,更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就像一个闯入陌生世界的局外人,手无寸铁,一无所知。连身上穿的衣服都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像个异类一样突兀地出现在了男主面前。
在心里默默自嘲:这一身奇装异服,举止做派又和这深宫格格不入,在他眼里,她怕不是以ET的形式突然空降的吧?
真是越想越荒唐,又越想越好笑。
她面上强装镇定,心底早已笑得打颤——谁能想到,穿书第一天,自己就活成了古人眼中的天外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