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祭坛上残留的星辉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松柏香与某种焦灼气息混合的奇异味道。
子夜的京朝皇宫,本该是万籁俱寂。
可随着流星坠落的轰隆声,云溶月出现了。
原本清朗的夜空被搅得翻涌不息,不知是福是祸。
祭天台今夜值守的太监名叫小禄子,他本来缩在祭坛楼下的偏殿里打盹。
忽然,头顶传来了刺耳的呼啸声,伴随着天地间一阵轻微的震颤,他吓得一个激灵。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偏殿,一抬头就看见那惊心动魄的天象——流星坠地。
流星虽然没有撞击祭坛,但在云溶月落地时却激起了满天尘土,光晕四散。
此时,整个祭坛都被一层诡异的银蓝色光芒笼罩。
小禄子吓得双腿发软,牙齿发颤,心里直念叨:“鬼!定是闹鬼了!”同时,他深知天象异动乃是大事,更何况流星袭击,绝非吉兆。
不敢耽搁,他急忙朝着羽林军驻地的方向跑去。一路上跌跌撞撞,嘴里不停念叨着:“晋王殿下!晋王殿下!天象有异,流星袭击祭天台!您快过去看看!怕不是……怕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几乎是扑进了羽林军驻地的大门,上气不接下气地把话说完。尤其是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那“鬼火”般的银蓝光芒和“绝非人力可为”的景象,最后还心有余悸地补充:“殿下,那地方邪性得很,您、您千万当心……”
火光跃动,映出神宣城冷峻的侧脸。
他正披上软甲,动作没有丝毫迟滞,闻言只是抬眼瞥了小禄子一下。
那眼神清明锐利,没有半分对小禄子口中“鬼怪”、“邪性”的惊惧,反而透着一股“知道了,别废话”的不耐。
“慌什么。”神宣城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石头砸在地上,让小禄子一哆嗦,“宫墙之内,天子脚下,哪来那么多神神鬼鬼。便是真有什么,羽林军的刀,难道是摆设?”
他系紧革带,手按在腰间横刀刀柄上,那是一个习惯性的、充满力量感的动作。
“星坠祭坛,无非是天地异象,或是人为装神弄鬼。前者自有国师与司天台勘验,后者……”
他嘴角扯出一抹极淡、却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本王与麾下几万将士,砍过的装神弄鬼之辈,还少么?”
他大步向外走去,玄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丢给小禄子一句:“带路。再让本王听见你危言耸听,惑乱人心,军法处置。”
小禄子脸色一白,再不敢多言半个字,连忙弓着身,小跑着在前面引路。
心里那点对“鬼怪”的恐惧,在晋王殿下这毫不掩饰的、近乎粗暴的务实与强悍面前,被冲得七零八落。
是啊,这位爷可是在尸山血海里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煞气重得寻常小鬼怕是要绕道走……
他不敢再想,只埋头带路。
几乎是同时,祭坛之上,就在云溶月还沉浸在面对陌生景象的茫然中的时候,一队全副武装的羽林卫如黑潮般涌上祭坛四周,迅速而有序地控制住各个方位。
他们手持长戟,腰佩横刀,神情肃穆,动作干脆利落,显然训练有素。
原本跪伏在地的太监、侍卫们将头埋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逆着宫灯昏黄的光晕,踏着汉白玉台阶,一步步走了上来。
神宣城未着繁复亲王礼服,只一身玄色窄袖劲装。外罩暗银软甲,腰束嵌玉革带,足蹬乌皮靴。墨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半束,余下披散肩背。
他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线略显冷硬,脸部轮廓在跃动火光下犹如刀削斧刻。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沉静如寒潭,扫视间带着鹰隼般的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