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是在消毒水的味道铺面中醒过来的。

阳光透过酒店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他裸露的肩头上，泛着淡金色的光。他动了动胳膊，全身的肌肉像被拆过一遍似的，酸麻中带着不适。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旁边是一枚钻石袖扣。铂金的戒圈内侧刻着极小的字母：C.J.Z。

林深盯着那枚袖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上的暗纹。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上来：陈敬之的手掌扣着他的后颈，呼吸喷在他耳尖说“叫哥哥”；酒吧里周明轩递来的加了料的威士忌；还有更早之前，他在工地扛水泥时，汗水滴进眼睛里的刺痛。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动，他摸出来，屏幕上跳动着“医院护工阿娟”的名字。

“小深啊，你爷爷刚才醒了十分钟，”阿娟的声音带着哭腔，“喊着要见你，护士说……说可能熬不过今天了。”

林深的喉咙像被塞进了浸满水的棉花。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时踉跄了一下。他抓起昨晚胡乱扔在沙发上的牛仔裤套上，连衬衫都没来得及穿，抓起钱包就往外跑。

路过浴室时，他瞥见镜子里的自己：锁骨处有个清晰的印子，嘴唇微肿。昨晚的画面突然劈头盖脸砸下来——陈敬之把他抵在浴室瓷砖上时，对着他说“你是第一个敢反抗我的”，而他当时居然红着眼眶回了句“那你尽管对我好了”。

出租车堵在弥敦道的早高峰里。林深盯着窗外掠过的霓虹灯牌，手指抠进掌心。钱包夹层里的名片硌着肋骨，陈敬之三个烫金字刺得他眼眶发疼。昨晚那个男人最后说的话还在耳边：“钱在抽屉里，不够再找我要。”

可他不需要施舍。妈妈的遗书还在他书包最里层，纸页边缘卷着毛：“深儿，别像妈妈一样，要靠讨好别人活。”

医院的走廊永远飘着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林深推开307病房的门时，监护仪正发出尖锐的长鸣。爷爷的脸色很差，氧气面罩上蒙着一层雾气。

“爷爷……”他跪在病床边，握住那只枯树枝似的手。老人的手指动了动，勉强睁开眼睛，浑浊的瞳孔里映着孙子的影子：“深儿……别、别难过……”

“我不难过，”林深把脸贴在老人冰凉的手背上，“医生说您下周就能做手术了，我已经攒够钱了……”

爷爷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床头柜上的缴费单上。单据最下方印着“预存金额：50000元”，付款人是“陈敬之”。老人的嘴唇颤抖起来，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林深猛地站起来，抓起缴费单撕得粉碎。碎纸片落在地上，像一群白色的蝴蝶。他转身冲出病房时，撞在一个坚硬的胸膛上。

熟悉的雪松味混着烟草香钻进鼻腔。陈敬之穿着黑色西装，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眼底带着宿醉的红血丝。他的目光落在林深凌乱的领口，瞳孔骤然收缩：“你怎么在这？”

“与你无关。”林深推开他，却被陈敬之一把抓住手腕。男人的掌心滚烫，像块烧红的烙铁：“你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