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薄纱帐幔低垂,晨光从雕花窗棂的缝隙里斜斜透进来。
沈修早已醒了,他侧身躺在苏挽辞身侧,长发如墨瀑般披散在枕上,凌乱却带着昨夜缠绵后的慵懒。
他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悬在半空,指尖轻轻掠过她挺直的鼻尖,那触感柔软而真实,让他不由得微微眯起眼。
他几乎不敢相信,这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女子,就这样安然睡在他臂弯里,呼吸均匀。
苏挽辞的眼睫动了动,她缓缓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那张熟悉的脸庞。
晨光勾勒出他俊朗的轮廓,下巴上隐约的青色胡渣,眉眼间还残留着昨夜未褪的柔情。
她的心猛地一跳,瞬间清醒过来。
她没有犹豫,转过身,一把搂住沈修的脖子,将脸埋进他温热的颈窝,紧紧抱着他,仿佛这样才能确认他不是幻影。
她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却满是庆幸与依赖:
“要不是你在这里,我又要以为昨晚……又是一场梦了。”
沈修低低地笑出声,胸腔震动着传到她耳边。
他反手环住她的腰,指腹在她的后背轻轻摩挲,带着一丝戏谁的意味:
“怎么,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你总是梦到我吗?还是……那样的梦?”
他故意拖长尾音,声音低沉暧昧,带着昨夜残留的亲昵,
“苏姑娘,你这色心,可真是不小啊。”
苏挽辞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她松开他的脖子,却没有退开,而是抬起手,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轻轻捶了一下。
那力道软绵绵的,像猫爪挠痒痒,却带着少女的娇嗔:
“你怎么还是没个正形!一大早的,就知道胡说八道。”
沈修哈哈大笑,那笑声爽朗而肆意,在这小小的闺房里回荡开来。
他没有躲,反而故意凑近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缠:
“或许,我本就是这样一个人。在你面前,从来藏不住那些心思。苏挽辞,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夏荷端着铜盆和温帕,推门而入。
她本是来服侍小姐起身的,却一眼撞见床上两人相拥的模样。
苏挽辞只着中衣,颈间隐约可见昨夜留下的浅淡吻痕,沈修的长发披散,与她的青丝纠缠在一起,那画面旖旎得让人耳根发烫。
夏荷“啊”的一声轻呼,脸红得像熟透的石榴,赶紧退出去,顺手带上门,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慌乱却又俏皮的掩饰:
“奴婢……奴婢什么都没看见!小姐放心,我不会告诉苏大人的!”
房内顿时安静下来。
苏挽辞羞得把脸埋进沈修胸前,闷闷地哼了一声。
沈修却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宠溺与满足。
他轻轻扶着她的肩,让她坐起身,动作小心翼翼,先是帮她披上外裳,指尖穿过她的袖口时,故意在她腕间多停留了一瞬。
又替她系上腰带,动作熟练却温柔,每一个结都打得端正。
苏挽辞低着头,任由他摆布,心头却涌起一股暖流。
穿戴妥当后,苏挽辞的目光落在他依旧披散的长发上。
那黑发如瀑,散在肩头,带着一丝不羁的野性,却让她心生怜惜。
她拉着他的手,带他走到梳妆台前,按着他坐下。
沈修顺从地坐下,镜中映出他微微上扬的唇角。
苏挽辞站在他身后,拿起象牙梳,一下一下替他梳发。
从发根到发梢,她梳得极慢极细,每一缕都像在梳理昨夜的耳鬓厮磨。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她常用的熏香。
沈修闭着眼,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那份细腻的照顾,让他喉头微微发紧。
梳到一半,苏挽辞正要拿起玉冠为他束发,沈修忽然伸手,一把握住她拿着梳子的手。
那手掌宽大而有力,掌心微热。
他用力一拉,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让她直接坐在自己的腿上。
苏挽辞惊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子,两人面对面,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细微光影。
沈修的眼神不再是刚才的戏谑,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郑重。
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不得不直视自己。
“苏挽辞,”字字清晰,像从心底最深处掏出来,“我想娶你。”
“做我沈修明媒正娶的妻子,生同衾,死同穴。你,可愿意?”
这句话出口时,窗外的晨光忽然亮了一瞬,仿佛连天地都为这一刻作证。
苏挽辞的心跳如擂鼓,她看着他,将额头抵在他肩头,轻轻点头。
沈修穿戴整齐,玄色外袍裹住他挺拔的身姿,腰间玉带束得一丝不苟,冠发已毕,黑发一丝不乱,映着晨光更显俊朗。
他低头最后整了整袖口,抬眼看向还坐镜子前的苏挽辞,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与坚定。
“挽辞,”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我现在就去让我爹下聘。今日之内,我定要让整个京城都知道,你苏挽辞,是我沈修的妻子。”
苏挽辞脸颊还残留着淡淡的红晕,她咬着唇,轻轻点头,眼里水光潋滟,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上前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像是不舍,又像是无声的叮嘱。
沈修笑了笑,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继续让苏挽辞帮他冠发。
一切妥贴后,他起身去拉门。
们刚打开,凉爽的晨风扑面而来,夹杂着院中海棠花的清甜。
他刚迈出一步,脚步便猛地顿住。
院中,苏太傅一身青灰常服,须发皆张,手中握着一根手臂粗的枣木棍,稳稳站在石板路中央。
那棍子显然是临时从花架旁抽来的,上面还沾着几片落叶。
老人家面色铁青,眼睛瞪得像铜铃,直直盯着沈修,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沈修心头咯噔一下,脊背瞬间绷紧,如临大敌。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却不忘拱手行礼,声音尽量平稳:
“太傅大人……听我解释,昨夜之事……”
“解释?”
苏太傅气得胡子直抖,“登徒子!老夫把女儿托付给你,你竟敢……竟敢夜宿她闺房!今日不打断你的腿,老夫枉为太傅!”
话音未落,他抡起棍子就冲上来,棍风呼啸,带着呼呼的风声,直奔沈修肩头。
沈修哪敢还手,只能狼狈地侧身一闪,棍子擦着他的衣角砸在地上。
苏太傅不依不饶,迈开大步追上去,边追边骂:
“小兔崽子!老夫当年就看你不是省油的灯!今日非得让你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
沈修一边绕着院中的假山石跑,一边高声解释:
“太傅息怒!我对挽辞是真心……哎哟!”一根棍子擦过他的后背,他险险躲开,却被逼得连连后退,绕着树转圈。
院中落叶被脚步带起,纷飞如蝶,夏荷和几个小丫鬟躲在廊下,捂着嘴偷笑,却不敢上前。
苏挽辞听到动静,推门而出。
一眼便看见自家爹爹提棍追着沈修满院跑的荒唐一幕,沈修堂堂当朝青年俊杰,此刻却像个被猫撵的耗子,衣摆翻飞,狼狈却又带着几分可爱。
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连忙用手捂住嘴,眼睛弯成月牙,却又怕爹爹真下重手,赶紧扬声喊道:
“爹!手下留情啊……女儿不想没了夫君!”
“夫君”二字出口,声音虽轻,却清清楚楚传进院中每一个人的耳里。
沈修脚步猛地一滞,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转过头,目光穿过纷飞的落花,直直落在苏挽辞身上。
那一眼,深情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他张口,声音低哑却坚定无比:
“此生我定不负你。”
话音刚落,苏太傅的棍子已经毫不留情地砸了下来,“啪”的一声结结实实落在沈修后臀。
力道不轻,却也没真下死手,只打得他闷哼一声,踉跄向前一步。
苏太傅气喘吁吁,棍子还高高举着,吹胡子瞪眼:
“什么夫君!老夫还没有点头呢!你小子休想这么容易就把人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