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漏更深,太傅府的后院静谧无声,唯有几声初夏的虫鸣在阶下低语。
屋内留着一盏昏黄的孤灯。
苏挽辞披着件单薄的月白寝衣,静静地坐在案前。
她手中捏着一副绣棚,彩线在指尖穿梭,可那双清冷的眼眸却全无焦距,绣针不知第几次扎偏了针脚。
自打得知他战死的死讯,这一个多月来,她夜夜难以安寝。
紧闭的雕花窗棂忽然传来两声极轻的叩击声。
苏挽辞捏着绣花针的手指猛地一顿,心跳在这一刹那骤然停滞。
下一瞬,窗栓被人从外头灵巧地挑开,夏夜的微风卷着庭院里的海棠花香灌入屋内。
一道高大挺拔的黑影单手撑着窗台,悄无声息地翻身跃入。
苏挽辞下意识地抬起头。
昏黄的灯火下,男人穿着一身墨色的暗纹常服,没有了飞鱼服的血腥与肃杀。
他清瘦了许多,冷硬的下颌线越发分明,那双向来深不见底的凤眸,此刻正越过明灭的光影,贪恋地注视着她。
是沈修。
活生生的沈修。
苏挽辞手中的绣棚掉落在地。
所有的矜持、所有的规矩,在看到他那张脸的瞬间,全都溃不成军。
她猛地站起身,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不顾一切地朝着他狂奔而去。
沈修张开双臂,正如紫竹林那日一样,可迎接他的并不是什么温软怀抱。
她冲到他面前,眼眶翻红,抬起手——
“啪!”
一个并不算重的耳光,结结实实地落在了沈修的脸颊上。
“骗子……”苏挽辞浑身颤抖,眼泪夺眶而出,“你骗我你死了!”
沈修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抬起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摸了摸被打的脸颊。
看着眼前哭成了泪人的姑娘,他苍白的薄唇扯出一抹极淡却温柔的笑意,低声叹道:
“我也以为我死了。可你……不是一直盼着我死吗?”
这句话一出,苏挽辞伪装了多日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
“混蛋!”
她大骂了一句,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激流,一头扑进了他宽阔的怀中。
她伸出双臂,紧紧地环抱住他精瘦的腰身,仿佛只要她稍微松一点力气,眼前这个人就会化作幻影飘散。
感受着怀里那具娇软身躯的颤抖,沈修深吸了一口气,将下颌深深埋进她馨香的颈窝。
他抬起双臂,将她用力回抱住,大手一下下抚摸着她单薄的脊背。
“好了,别哭了。我这不没事了吗?”
听着他胸腔里传来真真切切的心跳声,苏挽辞从他怀里抬起头。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眉宇间那化不开的深情。
没有半分犹豫,她踮起脚尖,闭上双眼,主动吻上了沈修的唇。
这一个吻,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
没有教坊司里被下药的迷乱,没有为了套取父兄下落的虚与委蛇,更没有夹杂着恨意的撕咬。
这是她剥开所有骄傲与伪装,发自内心的交托。
沈修浑身一震。
面对她毫无保留的主动,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瞬间烧成了灰烬。
他反客为主,大掌死死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满是泪水与思念的吻。
唇齿交缠间,他贪婪地感受着她的呼吸。
直到苏挽辞被吻得喘不过气,软倒在他怀里,沈修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
他直接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呼吸已然变得粗重而炽热。
他低垂着眼眸,看着怀里娇喘连连的姑娘,逗弄道:
“我还没有沐浴。”
苏挽辞靠在他怀里,脸颊染上一抹绯红。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屋内那扇绘着山水图的屏风后,小声说道:
“夏荷刚烧的水,我正要去。”
沈修闻言,眉头微微一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的意思……一起?”
苏挽辞被他这直白的话羞得耳根子都烧了起来。
她抬起粉拳,没好气地捶了一下他坚硬的肩膀,娇嗔道:
“不知廉耻。”
沈修低低地笑出了声。
他抱着她,大步流星地朝屏风后的浴桶走去,语气里满是理直气壮的无赖:
“苏姑娘又不是第一日认识我,我就是这般不知廉耻。”
屏风后,水雾氤氲,几片红色的花瓣在宽大的浴桶里打着旋儿。
沈修将她轻轻放在一旁的软榻上,自己则抬手,利落地解开了腰间的革带。
墨色的外袍滑落,露出里头雪白的中衣。
随着中衣被褪去,他那具布满伤痕的精壮身躯,在微黄的灯光下暴露无遗。
苏挽辞原本满心羞涩,可当她的目光触及他右胸口那道几乎贯穿了整个胸膛的狰狞新疤时,呼吸骤然一滞。
那是春日宴上,他为了护驾,用身体生生挡下的一记致命枪伤。
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苏挽辞站起身,不顾一切地走到他面前,颤抖着伸出指尖,轻轻抚上了那道还泛着些许红肉的新疤。
“是不是……很疼?”她的声音抖得让人心碎。
沈修低下头,看着她满是心疼的眉眼。
他握住她贴在自己胸口的小手,放在唇边吻了吻,眼神温柔:
“早就不疼了,能换你今日这般心疼我,便是再挨一枪,也值了。”
“你闭嘴!”苏挽辞红着眼瞪他,气得想要抽回手。
沈修却一把将她拉入怀中。
温热的水雾在两人周身缭绕。
他修长的手指挑开她寝衣的系带,月白色的衣料顺着她圆润的肩头如水般滑落,堆叠在脚边。
两人相拥着跨入宽大的浴桶中。
滚烫的热水漫过胸口,瞬间驱散了所有的凉意。
水面上漂浮的花瓣随着水波荡漾,贴在了苏挽辞冷白如玉的肌肤上,更衬得她娇艳欲滴。
浴桶里的空间并不算大,两人肌肤相贴,每一次水流的晃动,都带着极其暧昧的摩擦。
沈修靠在桶壁上。
他宽厚的大手揽着她,另一只手掬起一捧温水,顺着她的后背缓缓浇下。
指腹不轻不重地划过她的蝴蝶骨。
“沈修……”苏挽辞无力地趴在他的肩头,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他的耳廓上,“别闹了……”
“我没闹。”沈修偏过头,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挽辞,这一个多月,我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又一遭,每一次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你。”
他紧紧拥抱着她。
水温仿佛越来越烫,烫得苏挽辞脑海中一片混沌。
沈修封住了她的唇。
水声哗啦作响,掩盖了屏风后那些压抑的难耐。
烛火在水汽中摇曳生姿,倒映在屏风上的两道剪影,在这一方温热水域中,再不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