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尧听着这字字带刺的诛心之言,眉头猛地皱起。
他跟在沈修身边多年,最是清楚自家主子这几日究竟在忙些什么。
为了替她苏家父兄在流放途中打点生路,为了抹平落梅崖坠湖的最后一点痕迹,主子生生熬红了眼,却还要在这受这等无端谩骂。
陆尧张了张嘴,极想替自家主子辩驳两句。
可脑海中猛地闪过临行前沈修那道极其严厉的封口令,终是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暗自叹了一口气,拱手抱拳:
“属下东西已送到,司里还有公务,便不打扰姑娘清修了,姑娘保重。”
说罢,陆尧转身大步离去,再未多言半句。
院门重新合上。
苏挽辞独自立在暮色四合的庭院中,她垂眸盯着石桌上那些昂贵的锦缎与玉饰,只觉得刺眼极了。
她赌气般地转过身,不去理会那些东西。
可心底那股无名火,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反而化作了一团乱麻,越缠越紧。
北镇抚司暗房内。
沈修端坐在紫檀长案后,手中正翻阅着一卷从北地加急递回的密报。
那上面,详尽记录着张家这些年的罪证。
陆尧垂首立在堂下,将柳树胡同里的情形一五一十地禀报完毕。
说到最后那句时,他硬着头皮,顿了片刻,终是将那句“忙着到处害人吧”原封不动地复述了出来。
话音落下,暗房内陷入了落针可闻的沉寂。
陆尧极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连呼吸都放轻了些许,生怕触了主子的霉头。
沈修捏着卷宗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发怒,他忽地扯动了一下唇角,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哂:
“倒是她那张嘴里能吐出来的话。”
陆尧看着自家主子眼底难掩的青黑与疲色,心头大为不平。
陆尧终是忍不住,抱拳出声:
“大人!您处处为她谋划,为何不向苏姑娘解释清楚?任由她这般误会您……”
“解释?”
沈修抬起眼帘,目光越过跳跃的烛火。
“当一个人心里已然这般认定你,再多的解释,也毫无用处。”
在她眼里,他本就是太后手里的一把刀,是满身罪孽的权臣。
既是恶人,又何必去讨那一份不知真假的悲悯。
沈修将手中那份密报随手合上,扔在长案上。
他站起身,转身大步迈出了大门。
……
夜半,柳树胡同的私宅。
屋内没点灯,唯有微弱的月光透进窗棂。
沐浴后的苏挽辞穿着单薄的素白中衣,推开内室的门。
她手中拿着一块干布巾,一边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一边走到床榻边,毫无防备地坐了下去。
刚沾着锦被的边缘,身后陡然袭来一阵极具侵略性的男子气息。
没等她反应过来,腰间忽地缠上一条结实的手臂。
那股力道十分霸道,一把将她整个人向后拖拽,直直压倒在柔软的床榻上。
苏挽辞吓得浑身一颤,惊恐地张开嘴,刚要惊呼出声。
就被一把捂住了口鼻,将那声尖叫尽数堵回了喉咙里。
“你在造谣我到处害人?”
男人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的颈侧。
这熟悉的声音入耳,苏挽辞狂跳的心口猛地一滞。
惊惧褪去,随之而来的是被抓包的羞恼与被强迫压制的薄怒。
她奋力挣扎起来,双手去掰捂在脸上的那只大掌,双腿也在锦被上踢腾。
可男女之间力量悬殊。
沈修单手握住她两只纤细的手腕,反剪着按在她的头顶,高大的身躯顺势覆了下来,将她彻底困在方寸之间。
沈修垂眸,在昏暗的月色中定定地凝视着身下的人。
她刚沐浴完,如墨的湿发散乱在枕榻上,衬得那张巴掌大的脸庞越发白皙。
一双因为羞愤而泛红的眼眸瞪着他,眼底满是倔强的刺。
沈修松开捂着她嘴唇的手,手指却停留在她优美的颈侧,感受着指尖下那飞快的脉搏跳动。
“这么多天不见,我费尽心思给你送东西,你倒是长本事了。背着我骂狗官不够,还要在下属面前编排我?”
他的语调极慢,透着几分危险的狎昵。
得到了自由,苏挽辞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喘息。
她偏过头想要躲开他温热的触碰,咬牙回敬:
“我哪里造谣了?指挥使大人深夜潜入民宅,强压弱女子,这难道不是作恶?”
沈修不怒反笑。
他忽地低下头,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呼吸彻底交融。
“我若真到处害人,第一个便该撕了你这没良心的伪装。”
他低低地说着,目光落在她因为挣扎而微微散开的中衣领口,露出了那一小片白皙细腻的锁骨。
男人的眼神暗了下来。
他顺着她的颈侧一点点滑下,挑开那有些散乱的衣襟边缘。
这举动带着惩罚意味,苏挽辞终究是怕了。
“沈修……你放开我!”
这声略带惊慌的娇斥,却意外地挑起了沈修的兴趣。
连日来在朝堂上周旋的极度疲惫,在触碰到她温软身躯的这一刻,尽数化作了深深的倦怠。
他没有继续越矩,也没有起身放开她。
沈修忽地卸去了所有的力道,将沉重的身躯大半压在她的身侧。
他偏过头,将脸深深地埋进她颈窝里。
“苏挽辞,”他的嗓音彻底低了下来,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脆弱,“我累了。”
这突如其来的示弱,让苏挽辞浑身一僵。
反剪在头顶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被松开了。
苏挽辞的手悬在半空,微微蜷缩着。
理智叫嚣着应该立刻推开这个危险的男人,可感受着他压在自己肩头那极其沉重的叹息,那双手,终究是没能狠下心推出去。
半晌,她妥协般地垂下眼帘,任由他这么静静地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