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门口守着。出任何事——不管里头怎样——不准进。你的活儿就是守住这门,不可以打开。懂?”
钱嘉行嘴唇抿成线。目光死死锁住那扇门。
最终重重一点头。
“懂。”
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拳头。骨节发白。
陈伯转向铁门。双手按上。用力一推。
门开了。
冰冷的气流涌出来。
金属机油味浓得呛人。腐气更重了。重得让人喉咙发紧。
李青玥下意识掩住口鼻。
下一秒。
她动作僵住了。
房间很大。半个篮球场。
天花板很高。吊着几盏工业灯。早就灭了。积满灰。
整个屋子空荡荡。
只有正中央。摆着那台“东西”。
已经不能叫机器了。
三米高。不规则的圆柱体。外壳是暗银色金属。
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规则的几何纹路——那些纹路正发出微弱的蓝绿荧光。
像呼吸一样。
明。灭。明。灭。
最诡异的是它的“结构”。
没有齿轮。没有皮带。没有传动轴。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粗细不一的、半透明的“管道”。
管子里流动着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流得很慢。
在荧光下,像缓缓淌的血。
而在它“表面”,嵌着几十个圆形凸起。
像“眼睛”。
每个“眼睛”的“瞳孔”,都是深不见底的黑洞。
此刻。
那些黑洞正齐齐朝向门口。
李青玥觉得血都凉了。
“这就是XJ-7。”
陈伯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深沉的疲惫。
“三年前后山挖地基刨出来的。埋地下少说十米深,外面裹着层像水泥的硬壳。工人当旧设备拖回来了。”
他顿了顿。
“可后来我们发现……它会‘长’。”
“长?”
李青玥声音有点颤。
陈伯指指机器底部。“看那儿。”
机器和水泥地接触的边缘,蔓延出无数细如发丝的、银白色的“根须”。
那些根须扎进地里。像植物的根。缓慢但固执地向四周爬。
有些已经攀上墙壁。像蛛网般铺开。
根须过处,水泥面裂开细密的纹路。
“它在……吃水泥?”
“不止。”
陈伯说。“它吃水泥,吃金属,吃有机的。是物质就能‘消化’,再用它自己的法子‘长’出来。照这速度,再一两年,它的根就能蛀空这楼的地基。”
他指向机器侧面。“看那些新‘长’出来的。”
外壳上有些颜色稍浅、质地也更糙的“补丁”。
“那是它‘吃’了库房旧塑料桶后长的。”
陈伯声音低下去。
“我们试过用凿子把根须从地上撬掉。可发现它们在地下盘根错节,最深的主根快钻到地基下面了——硬撬,这地下室怕是要先塌。”
李青玥胃里一阵翻搅。
她终于明白那股甜腻腐气哪来的了。
物质被“消化”、被“转化”时散出来的味儿。
“它……有意识吗?”
陈伯沉默了好一会儿。
“说不好。”
他最终说。“可那些被它‘沾’上的人——包括小钱——都说梦里会听见‘声儿’。不是话。更像某种直接敲在脑子里的‘念头’。”
他从怀里掏出张折叠的、泛黄的纸。递过来。
“你爷爷留了套‘仪轨’。他说,这套东西能‘切断’秽种跟这世道的牵连,让它‘饿死’。”
李青玥接过纸。展开。
毛笔画的复杂图案。层层套叠的圆阵。阵边写满密密麻麻的古语咒文。
阵中心。画着把燃烧的刀。
图案下面是步骤。
一。以朱砂画界,困秽于内。
二。以精血为引,醒正念之火。
三。以心念为刃,斩连接之根。
四。以真言为锁,封秽种之门。
最后一行。朱笔重重写着——
“此仪轨凶险万分。施术者需心志坚如铁,念力纯如金。稍有动摇,必遭反噬——轻则神智溃散,重则血肉异化,沦为秽种延伸之器。”
李青玥的手指开始抖。
纸在她手里轻飘飘。却重得像块铁。
“您……要我照这个来?”
“就这一个法。”陈伯声音很沉。“你爷爷当年,就是用它清了三个‘秽种’。可他也说过——每回都是在赌命。”
他看着她发白的脸。
“青玥——你若——没人怨你。”
“哒。”
沈恪的铅笔尖。在笔记本上轻轻敲了一下。
声音不大。
在绝对死寂中,清晰得像一根针掉在地上。
帽檐下的阴影里,目光似乎动了一下。
仍在等待。
记录着她的抉择。
门外。传来钱嘉行压抑的、鞋底无意识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
他在听着里面每一句话。
右手用力按着左手腕。那里的灼烫感已经变成刺痛。
李青玥捏紧了手里的纸。
纸边粗糙。硌着指尖。
她想起爷爷写这些字的时候——手抖,笔尖在纸上戳出好几个墨点。
“爷爷。”
她在心底又默念数次。
她回头。看向房间里那个发着蓝绿荧光、缓缓“呼吸”的庞大存在。
那些黑洞般的“眼睛”仿佛正凝视着她。
等待吞噬。或同化。
又看看手里这套需要赌上性命、古老得像个神话的“仪轨”。
李青玥闭上眼睛。
爷爷的笔记里写过——“心念为刃,非真刃,乃念力凝聚至极,化为可见之形。”
她没见过。但她相信。在心底重复了一遍。
她转向陈伯。
也转向阴影里那个无影的记录者。
声音不高。
但在死寂的地下空间里,清晰得能听见回音。
“我进去了。”
李青玥迈出第一步。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
“青玥。”
是钱嘉行。声音压得极低。只叫了名字。
她没回头。
但她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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