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到面前。
布袋口用红绳系着。绳结打了三圈。
“这是按你爷爷配方配的助神药。加了双倍老山参。”
他看着她的眼睛。
“一旦感觉不对——头昏、眼花、心悸,或者听到不该听的——马上含一丸在舌下。别犹豫。”
李青玥的手微微发抖。
她接过布袋。沉甸甸的。
隔着布袋摸到药丸的形状。大概五六丸。每一粒都有花生米大小。
用力点头。
揣进最容易取到的外衣口袋。右口袋。和钥匙分开。
“今晚之后,”她看着陈伯,又看钱嘉行,“钱嘉行手腕上的,我能处理吗?”
陈伯看了钱嘉行一眼。
钱嘉行沉默着伸出左手。
卷起袖子。
在煤油灯光下,他手腕内侧那个暗红色扭曲印记,显得格外刺眼。
像一条蜈蚣。蜷缩着。
“只要今晚成功,”陈伯转回目光,“你就有那个能力。不止小钱,还有另外四十位同事……厂里会给报酬。清理一个,五块钱。”
五块一个。
四十个。两百块。
李青玥深吸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让头脑异常清醒。
两百块。
几乎是她债务的三分之一。
更重要的是——这是证明。
爷爷的笑脸,爸爸被债务压身紧皱的眉头在她脑海一闪而过。
最后她看向钱嘉行手腕上那个印记。
在昏暗光线下。
它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是错觉吗?
她的心跳快了半拍。
“开始吧。”她说。
陈伯站起身。
从墙上取下那串沉重钥匙。铁制的,最大的那把有小手指粗。
走向档案室最里面那扇一直锁着的铁门。
钥匙插进锁孔。
转动。
沉闷的咔哒声。锁簧弹开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档案室里回荡。
铁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
一股陈腐的、混杂着灰尘、旧纸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腥气味,从门缝里涌出来。
那味道像是有什么东西烂了。又像是糖烧焦了。
李青玥握紧药箱背带。
戴上口罩。
口罩内侧有一股樟脑味。
窗外,月亮移到中天正上方。
清辉冷冷洒下。
凌晨两点。
铁门后的黑暗中——
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刮擦木板的声响。
沙。
沙。
陈伯和钱嘉行的眼神,同时凝重了。
钱嘉行的右手悄悄握拳。
就在这时。
档案室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瞬。
三人同时转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瘦高。
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同色干部帽。
帽檐压得很低。
看不清眉眼。只能看见一个线条利落的下巴。
帽檐的阴影下,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金属的反光。
他站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标枪。
煤油灯的光从他身后斜照过来。在地上投出陈伯和钱嘉行拉长的影子。
可这个人脚下——
空空荡荡。
没有影子。
他像一片薄薄的剪纸。贴在这个世界的表面。
陈伯放在桌上的手微微蜷缩。
指关节发白。
“沈……沈先生。”他的声音干涩,“你怎么今晚来了?”
“路过。”
沈先生没进来。
他的目光——即使隔着帽檐的阴影,也能感觉到——落在李青玥身上。
那目光没有温度。
像在打量一件物品。
或者一个即将失效的工具。
“按照规程,我需要在场监督。”
他声音平直。
“以防清理失败,造成次级污染。”
李青玥的心跳漏了一拍。
钱嘉行往前半步。挡在她身侧。
声音紧绷:“什么规程?我们厂里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陈伯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一滴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挂在耳垂上。
“沈先生,”他的声音带着恳求,“这姑娘还小……应该不会造成……”
“年纪小不代表反噬小。”
沈先生打断他。
“甲类遗留物,每一次都是独立的评估。”
他顿了顿,“成功率,历史记录是百分之四十三点七。失败后果,你知道。”
他就那样站着。仿佛从一开始就在那里。
煤油灯光晕边缘,他的身体轮廓有些模糊。
像是被热气蒸得扭曲。
脚下,依旧没有影子。
压力像一只无形的手。
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陈伯抹了把额头的汗。手指在额头上留下一道湿痕。
看向李青玥。眼神复杂——歉意、担忧、孤注一掷的决绝。
李青玥深深吸了口气。
冰凉的空气里。那股从铁门后渗出的甜腥味。似乎更浓了。
“开始吧。”她重复了一遍。
声音比刚才更平静。
“无论看到什么,不许带回任何实体样本。”沈先生强调。
没有退路了。
要么,她清理掉里面的东西。
要么,门外那位“沈先生”,会清理掉她。
她迈步。走向铁门。
门缝溢出的空气温度忽冷忽热。
一阵凉。一阵烫。
钱嘉行想跟上来。陈伯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缓缓摇头。
钱嘉行的拳头握紧到骨节发白。指节咯咯响了两声。
目光死死锁住铁门。
呼吸粗重。鼻翼翕动。
李青玥跨过门槛。
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爷爷躺在床上。喘不上气。手死死攥着她的手腕。
嘴张着。想说没说出来。
她没回头。
身影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不是慢慢变暗。
是像被什么东西一口吞掉。
铁门在她身后,被陈伯缓缓推上。
耳边突然掠过一声极轻的——
无法辨别的叹息。
像风声。又像人声。
“咔哒。”
李青玥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和门外铅笔的敲击声叠在了一起。
她睁开眼。
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往前走。
落锁的声音。
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门外,煤油灯的光摇曳着。火苗晃了两下,又稳住。
沈先生站在阴影里。
一动不动。
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只有他手里那支铅笔,不知何时又拿了出来。
轻轻敲打着那个小本子的硬壳。
哒。
哒。
哒。
规律。冰冷。像倒计时。
门内。
传出“咚”的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撞上了铁门的内壁。
铁门微微震颤了一下。
灰尘从门框上簌簌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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