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鸣声很轻，像一只被关在铁盒里的蚊子，却精准地钻进了芈哲珑的耳膜，连带着他的颅骨都开始共振。

这感觉……有点痒。

那只巨大的红色电子眼依旧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把他从分子层面彻底解析、拆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高压臭氧的味道，混杂着令人不安的、低沉的嗡嗡声，像是这颗机械心脏正在积蓄下一次足以夷平一切的脉冲。

远处的叶昊云还像个现代版的阿特拉斯，用血肉之躯扛着那扇随时可能再次落下的合金闸门。

他的呼吸已经变得粗重，汗水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滴落，砸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晕开一个个深色的小点。

不能再拖了。

芈哲珑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

他现在身上这件保洁外套沾满了灰，袖口还有块可疑的油渍，整个人看起来比废料还废料，按理说应该是“社会价值权重”最低的那一档，绝对安全。

可这只大眼珠子显然不这么认为。

它压根没启动什么价值扫描，而是直接开启了最高级别的“老板识别”模式。

完蛋，马甲要掉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手伸进口袋，紧紧攥住了那枚微微发烫的合金硬币。

【内部维修模式】。

又一个莫名其妙的词汇，像被谁硬塞进了他的大脑。

伴随而来的是一连串他完全看不懂，但偏偏又能理解其用途的操作指令。

就像一个从没摸过电脑的人，突然之间就领悟了如何用C++写一个“Hello World”。

荒谬，但眼下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硬币，迎着那道几乎能将人洞穿的红光，大步朝那个巨大的金属球体走去。

“你干什么！”叶昊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嘶哑而急切。

芈哲珑没回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动作潇洒得仿佛不是去面对一个能毁灭大楼的终端，而是去楼下便利店买瓶可乐。

走到那颗“机械心脏”跟前，他才发现这玩意儿比想象中还要大。

冰冷的金属外壳上布满了繁复的纹路，像某种远古文明的祭祀图腾，却又闪烁着现代科技的幽光。

正中央那只猩红的电子眼，此刻就像个巨大的浴霸，散发着炙热的光线，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不祥的红光里。

芈哲珑没犹豫，踮起脚尖，将手里的硬币，像按门铃一样，强行按在了那只电子眼的正中央。

他的动作很粗暴，甚至有点泄愤的意思。

“滋啦——！”

一阵刺耳的电流爆鸣声响起。

硬币与电子眼接触的地方，爆出了一团耀眼的蓝白色电弧。

芈哲珑感觉自己的指尖像是被上万根针同时扎了一下，一阵剧烈的麻痹感顺着手臂瞬间窜遍全身。

他闷哼一声，差点没站稳。

而那只巨大的电子眼，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开关，猩红的光芒开始疯狂闪烁，频率快得吓人。

【警报！检测到未知高频磁场干扰……权限识别中……】

【权限确认：‘零号’……磁场序列吻合……】

【正在切换至……内部……维修……模式……】

机械的合成音变得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的老式收音机。

最终，伴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那只令人心悸的红色电子眼彻底熄灭了。

整个空间的压迫感瞬间消失，连空气都仿佛清新了不少。

几乎是同一时间，脚下那道巨大的地面裂缝停止了闭合。

相反，两侧的混凝土地板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缓缓向两边退开，露出一条深不见底、盘旋而下的螺旋金属楼梯。

阴冷的、带着陈年霉味的风从地底吹了上来，卷起芈哲珑的衣角。

成了？

他甩了甩还在发麻的手，扭头冲着后面喊道：“叶总！路通了！可以放手了！”

叶昊云那边，随着终端模式的切换，那扇被他死死扛住的防火门也失去了动力，“哐当”一声彻底落了地，砸起一片烟尘。

叶昊云踉跄了一下，靠着墙壁大口地喘着气。

他抬起头，看向芈哲珑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震惊、疑惑，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理所当然。

仿佛无论芈哲珑做出多么离谱的事情，都该是如此。

他没多问，只是直起身，理了理被汗水浸透、紧贴在身上的衬衫，迈开长腿走了过来。

经过蜷缩在角落的苏锦时，他脚步顿了顿，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跟上。”

苏锦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是麻木地站起身，跟在两人身后。

叶昊云率先踏上螺旋楼梯，金属的阶梯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

芈哲珑跟在他后面，感觉自己像是被卷进了一部莫名其妙的谍战大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保洁外套，又看了看前面叶昊云挺拔的背影，一种强烈的违和感油然而生。

这画风，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走在前面的叶昊云在一个楼梯拐角处，身体似乎不经意地晃了一下，右肩重重地撞在了金属扶手上。

“哐！”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芈哲珑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脱力了，“叶总，你没事吧？”

“没事，”叶昊云头也没回，声音听不出什么异样，“扶手有点滑。”

说完，他继续往下走，脚步甚至比刚才还快了些。

芈哲珑没多想，只当他是累着了。

他并不知道，就在刚刚那个拐角的物理死角，叶昊云用肩膀撞碎了一个紧贴在扶手背面的、比指甲盖还小的微型采样器。

更不知道，在撞击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上方阴影处一闪而逝的微弱红点。

琳恩……

叶昊云的眼神暗了暗，但步伐没有丝毫停顿。

楼梯似乎没有尽头。

他们不知往下走了多久，直到芈哲珑感觉自己的膝盖都开始发酸，才终于看到了楼梯的尽头。

那是一扇巨大的、厚重得像银行金库大门的铅灰色金属门。

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正中央刻着一行已经有些褪色的白色小字。

【时序档案馆】

“档案馆？”芈哲珑凑过去，摸了摸冰冷的门板，“这公司地下还藏着个图书馆？”

叶昊云没说话，只是伸手在门上敲了敲，发出沉闷得令人心堵的“梆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