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不快,甚至有点笨拙,像个刚学手工艺的小学生。
“你在干什么!”谢安臣感觉自己的逻辑系统快要被眼前这毫无意义的行为给冲垮了。
“折纸啊。”芈哲珑头也不抬,继续摆弄着手里的纸,“小时候我妈教的,她说心情不好的时候,折个纸飞机,把烦恼写上去,然后扔出去,心情就会变好。”
他话音刚落,手中的纸飞机已经成型。
他捏着机翼,对着谢安臣的方向,轻轻哈了口气,像是在给它注入飞行的魔力。
“去吧,‘烦恼一号’。”
纸飞机悠悠地飞了出去,轨迹歪歪扭扭,仿佛下一秒就要坠毁。
但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谢安臣因为愤怒和惊疑而散发出的无形逻辑乱码,那些只有在芈哲珑视界里才可见的蓝色电弧,像是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疯狂地朝着那架小小的纸飞机涌去。
纸飞机在半空中像是充了气一样,体积迅速膨胀,原本皱巴巴的A4纸变得平整光滑,上面的折痕化作清晰的黑色线条。
眨眼间,一架纸飞机变成了一张巨大的、几乎有一人高的“纸”,轻飘飘地、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精准地糊在了谢安臣的脸上。
纸张的最顶端,一行加粗加黑的宋体大字,打印机墨迹未干般清晰——
《离职补偿协议》。
“根据圣玛利亚人力资源管理条例及叶氏科技补充条款,”叶昊云的声音适时响起,冰冷而清晰,“谢安臣先生,因你多次违规操作,严重危害系统及公司财产安全,现予以单方面解约。”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苏锦身边,将一个平板电脑递到她眼前。
屏幕上,一条条红色的违规记录正在飞速刷新,每一条都精准地对应着谢安臣刚才的疯狂举动,后面还附带着详细的现世法律条款和财团内部处罚逻辑。
“苏助理,作为见证人,你签个字,这份记录即时生效。不签,你就是共犯。”叶昊云的语气没有威胁,只有陈述。
苏锦握着脉冲枪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她看着平板上那密密麻麻的、足以让她和谢安臣在任何一个维度都万劫不复的铁证,再看看那个把脸从“离职协议”后面挣脱出来、面容扭曲的谢安臣。
她的选择,只用了一秒钟。
“我签。”
“你敢!”谢安臣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他猛地抬起手腕,试图按下终端上的自毁程序,“既然规则背叛了我,那就一起回归数据洪流!”
终端屏幕亮起刺目的红光,一行进度条开始加载。
【自毁程序启动中……】
【检测到核心触发点被占用……】
【占用对象:管理……】
【警告:‘自毁逻辑’正在被‘管理对象’占用,程序无法执行。】
进度条卡在了1%,然后变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仿佛在思考人生的灰色圆圈。
谢安臣难以置信地看向正坐在核心服务器上、一脸无辜地晃悠着腿的芈哲珑。
他,正坐在“自毁逻辑”的物理触发点上。
“你们……”谢安臣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无数数据流从他身上剥离,像是被风吹散的沙画。
他的五官在崩溃中扭曲,最终,所有的疯狂都凝固成一个怨毒的眼神。
他抬起那只已经半数据化的手指,在面前的空气中,划出了一行血红色的字。
“观测者已就位,下个轮回见。”
字迹完成的瞬间,他的身体彻底消失,连同那张巨大的离职协议一起,化作漫天飞舞的金色光点,最后归于虚无。
整个机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芈哲珑还坐在服务器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刚才为了折纸飞机,顺手放在一旁的咖啡罐不见了。
他正想开口问问叶昊云有没有看见,一股刺骨的冰冷突然从他屁股底下传来,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感觉,就像是三伏天一头扎进了冰窟窿里。
他手里的那个便携咖啡罐,不知何时又回到了他手中,只是此刻,罐身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冷得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