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夜风带着丝丝凉意，就在他即将走到自己车边时，一道车灯自斜后方亮起，喻持脚步一顿，下意识地眯起眼回头。

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62s无声地滑到他身侧停下，陆衿责降下车窗，轻声道：“上车吧。”

喻持正愁气没处撒，立马暴跳如雷道：“你他妈在命令谁？陆董真是好手段，想他妈彻底绑死我是吗？！”

陆衿责并不承接喻持带刺的指责：“喻持，我给了你舞台，给了你聚光灯，给了你在整个行业面前证明自己的机会。”他微微向前倾身，手肘搭在了降下的车窗沿上，“我甚至默许了你用那点小小的，不服输的锋芒，来回应我的提携。”

喻持听出了话里的潜台词，冷冷看着他质问道：“所以呢，你他妈想表达什么？！”

陆衿责只是很轻地笑了一声：“我想说，但那不代表你可以把我的给予当作理所当然，或是当作可以随意挥霍转身就走的施舍。”

“陆衿责！你他妈….”

“我让你上车，不是在跟你商量行程，”陆衿责盯着喻持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打断了他，“是告诉你今晚的事情，还没完。有些话需要在台下说清楚，有些规矩也需要在你可能还没完全理解的时候，再强调一遍。”

陆衿责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不容拒绝道：“现在，上车，别让我说第三遍。”说完，他升起车窗隔绝了外界和喻持任何试图争辩或拖延的可能。

喻持僵立在原地，夜风似乎变得更冷了。他好像真的，从根源上彻彻底底失去了反抗陆衿责的资本。他愤怒、屈辱、无力，同样他也没得选，好像从很早以前开始，他就已经踏入了对方设定好的轨道。

相识之初，陆衿责便用温柔纵容作诱饵，一步步引导他走入这个满是陷阱的温柔乡。陆衿责给他平峰集团的巨额订单，用实际的利益撬开他坚固的壳，却又体贴地告诉他，不会用亲密关系绑定他，仿佛给了他最大的自由和尊重。多么高明的一步，先给予，再声明不索求，降低他的警惕。

接着，江婉事件成了第一个真正的转折点。陆衿责第一次清晰地向他树立边界，试图规训他。彼时他只觉得是警告，是划清界限，现在才明白，那是陆衿责防止他彻底失控，试探他容忍边缘的第一步。

那之后，陆衿责便不再只满足于口头的规训。在仙谷交付日，陆衿责直接重塑了他最核心的复仇计划，这已经不是试探边界而是公然越界，强行修正。结果正如陆衿责所料，他的确会暴怒会崩溃，他被逼到了触底反弹的极限边缘。

于是有了那晚的空枪戏码。陆衿责要验证的，是当“他自己的底线”与“陆衿责的安危”被放在天平两端时哪一个更重，结果不言而喻。

自那以后，陆衿责便开始了更密集，更无声的渗透。用那些恰到好处的援手和无处不在的关照，不断地给他甜头，增加自己在他世界里的存在感和必要性。同时，在今晚这样的公开场合，毫不避讳地将他推到聚光灯下，贴上“这是我的人”的标签，最后适时地，再收一收那根早已套在他脖子上的无形缰绳。

喻持自嘲地苦笑着：“陆衿责，你牛，真的牛。”

陆衿责默然不语，只是用眼神示意他上车。

车辆终是平稳无声地滑入夜色。

一小时后司机熄火，车停在了沧岭庄园门口。

喻持没动，手死死抠着车门内侧的扶手。

陆衿责推开车门，侧过身看向喻持，那眼神就像在说：为什么还不下车？

喻持压抑了半个月多的怒火此刻彻底被点燃，陆衿责这幅永远高高在上，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实在令他深恶痛绝，偏偏他对此还束手无策。

“陆、衿、责、你他妈玩够了没有？！”

“你在说什么？”

“给一巴掌，再塞颗甜枣，你他妈的当训狗呢？！先是江婉，再是阿罗，你用你的正确扇我一巴掌！然后呢？然后就像个幽灵一样，无处不在！这就是你给的甜枣？让我一边恶心着你的插手，一边又不得不承认你他妈的帮忙确实有用？！”

陆衿责镇定自若地看着喻持，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就在我底线边上反复横跳是吧？拿枪指着自己试探我会不会扑上去！跑到喻明华那条老狗那儿自残示威！今晚又把我拎到台上，让所有人看着我像个被你提线的木偶！现在又把我弄到你家，试图修改我？！陆衿责，你是不是觉得特有意思？特有成就感？看着我明明恶心你，却还得忍着恶心，接着你的好，一步一步按照你画好的道走？！”喻持越骂越来气，就好像从头到尾无理由疯癫、无差别攻击、无是非对错之分的疯子是他喻持一样，虽然事实的确如此。

“是！我他妈现在是需要你！没有你，我他妈想弄死喻家那三条疯狗至少还需要十年八年这你很清楚！所以你才这么有恃无恐，对吧？！但你给我听好了！”他伸出手，隔着空气无能狂怒道，“我不是你的狗！也不是你棋盘上任你摆布的棋子！我更不是你那个可以随便修改的程序！你的驯化，你的规则，都他妈去你妈的！”

一通输出下来喻持着实是累了，他重重地喘着气，低吼道：“老子不奉陪了！老子他妈的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