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遮光窗帘将外界的光线和喧器隔绝,房间里弥漫着宿夜未散的烟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喻持躺在凌乱的床上死死盯着天花板,枕头边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又灭,他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摸索着拿过手机解了锁。
显示屏一下子弹出来几十个未接来电和一堆未读消息,基本都来自宋骁、赵森和许薇薇,他面无表情地划过,最后点开了宋骁的对话框。
最新一条消息是他五分钟前发的,是几个新闻链接的截图和两段语音。
喻持点开了截图。
「突发!明华集团董事长喻明华涉嫌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被取保候审!」
「仙谷事件后续:关键证人阿罗伤情鉴定曝光,指控细节触目惊心!」
「反转再反转?薏年科技员工杨宇今晨跳楼身亡,留遗书控诉喻明华威逼!」
喻持的目光在最后一条标题上停留了几秒,眼神没什么波动,随后他点开了聊天框中的一段语音。
宋骁的声音压得很低:“喻总您醒了吗?出事了,杨宇那小子今天早上跳楼了,死了。警方初步判定自杀,现场找到了他写的遗书,内容全是冲着喻明华去的,说他逼他做假证害您,还要杀他灭口,他受不了了。还有,您之前发给咱公司所有员工的那份伴手礼,警察也拿走化验去了,估计是喻明华跟他们说了什么,怀疑是您在那里面放了什么东西才导致杨宇疯的。”
一条语音消息结束,喻持点开第二条:“另外,明华集团那边彻底乱了,好几个合作方要解约,股价开盘就跌停了。喻明华已经从局子里出来了,但被限制了行动,还有,阿罗的伤情报告出来了,他咬死了是喻明华的人干的,现在舆论一边倒,都在骂喻明华。咱们公司没事了,仙谷的尾款已经到账了,钱总那边还特意让助理打电话来,说相信我们是清白的,期待后续合作。”
语音结束,房间里重归寂静。
喻持拿着手机又在床上赖了会儿,然后随便洗了把脸套了件起褶的外套就去了公司。
一大早的薏年科技空无一人,喻持仔细盯着屏幕上的时间显示才发现,今天是周天,他在空旷的工区发了几秒呆,最后径直走向办公室锁上了门。
喻持打开电脑,快速搜索起所有潜在竞争对手和新冒头企业的资料。成功交付仙谷订单、获得平峰背书、洗清劣质污名,不出意外薏年科技会瞬间成为资本市场和媒体的宠儿。但同时,所有竞争对手包括之前观望的、与喻明华有旧识的,都会将薏年科技视为首要的警惕和攻击目标,他必须提前预测风险并做出应对预案。
还有公司内部,杨宇是颗被发现的坏棋且难保没有第二个,包括许薇薇和杨宇之间道不明的“办公室恋情”,虽然现在看来可能是杨宇单方面的利用或掩饰,可这也提醒了他,需要对内部人员进行更彻底的梳理和换血。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阴沉下来,窗外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喻持面前的烟灰缸早已堆成小山,整个办公室烟雾缭绕,能见度低得呛人。
网站最后一批简历筛选完毕后,他拿起手机瞄了眼,微信顿时弹出来十几条消息,点进去一看全是宋骁发来的毫无营养的废话。他向来讨厌废话连篇的人,可偏偏他对陆衿责,不就是废话连篇死皮赖脸吗….
“呸。”喻持想到此立马啐了一口,但眼神和手却像有自己的想法一样,从手机缓慢漂移到电脑桌面一份显眼的视频文件上,然后鬼使神差地按下了播放。
画面开始。
大厅内喻明华坐在主位,身边是喻少泽和周曼,陆衿责坐在客位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陆总”喻明华开口,“少泽不懂事,之前给您添了麻烦,您大人大量,那点人情不必挂怀。倒是我们喻家,和薏年科技那点家务事,让您看笑话了。”
陆衿责放下茶盏,仰拍的角度很难看清他的表情:“喻董客气,一码归一码,少泽帮我挡过灾,这个人情陆某记着,也一定要还。”说完,他身后站着的助理小林将一份文件放在了喻明华面前的茶几上。
“平峰集团旗下基金,1.5个点的原始股权,代持协议已经拟好,随时可以过户到少泽名下,算是陆某一点心意,也是为少泽日后在集团内站稳脚跟添份薄礼。”
喻明华没动文件:“陆总厚礼,喻家心领。只是喻持那小子野性难驯,我怕他不知天高地厚,哪天闯出泼天大祸,连累旁人。纵使您在美国的根基再深,到了中国这片地界,有些水,该浑的还是会浑,可别让喻持污了您的手不是?”
陆衿责静静听着,随手把玩起手边一把用来切雪茄的银质小刀,片刻后,他开口道:“不劳喻董费心,喻持如何是他的事,但他既然现在和我有合作,在我划定的范围内我自然要保他周全,至于我有没有这个能力,您不妨一试。”
“至于污了手…喻董,您经营喻家数十年,根基深厚,有些事做之前不妨多想想后果,为了清理门户,赌上整个喻家的未来和清誉,值得吗?”
喻明华明显怒了,他一拍茶几:“陆董!你这是在威胁我?就为了一个喻持?!”
陆衿责没回答,他只是看着喻明华,随后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下,用右手握着的那把小刀,刀刃向内,对准自己的前胸处毫不犹豫地划了下去,即使监控模糊,那道血淋淋的伤口依旧清晰可见。
紧接着,喻少泽慌乱地冲了上去,喻明华和周曼则是端坐在原地。
陆衿责仿佛感觉不到痛楚,他放下沾血的小刀,拿起一旁雪白的丝质手帕,从容地按在伤口上继而缓缓站起身。
“这一刀,是还少泽的人情,从今往后,我们两清。”
“至于喻持,我相信喻董自有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