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薏年科技的办公区已是一派罕见的轻松热闹。每个员工的工位上都放着一个包装考究的红色礼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包标注着稀有产地的精品咖啡豆、一台小巧精致的便携式磨豆机以及一瓶知名品牌的木质调无火香薰。
员工们围拢过来,惊喜和感谢声此起彼伏。
喻持摆摆手,咧嘴笑道:“大家最近也辛苦了,今天下午放半天假,手头没急活儿的现在就可以解散了。”
“喻总万岁!”欢呼声瞬间爆发。
一个年龄稍大的员工凑到喻持身边,真心实意地问道:“喻总,您买这些得花多少钱啊?太破费了。”
其他员工闻言,纷纷附和起来:“就是啊,太破费了。”
“客户答谢礼滞销的样品,”喻持双手插着兜,眼神懒散地扫过每个员工的脸,最终,状似无意地在许薇薇身后的眼镜男小杨脸上停留了半秒,“大家别嫌弃,东西都是好东西。”
“不嫌弃不嫌弃!”众人又是一阵附和,这才陆续有说有笑地离开了公司。
转眼间,热闹的工区变得空荡安静。喻持踱步到饮水机旁,目送着最后几个员工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他的右手始终插在裤兜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这一趟又花出去不少钱,哪有什么滞销样品?那全是他真金白银砸出来的货。但他一点不心疼,钱得花在刀刃上,对他来说,能重创喻明华就是最值当的刀刃。
“杨宇…”喻持神色轻蔑地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后走到休息区的沙发前,不轻不重地扇了宋骁两巴掌,“醒醒,回家吃饭了。”
宋骁一个激灵弹坐起来,抹了把嘴角,眼神还有些迷瞪:“喻总!我没睡着,我就闭目养神.…”
“养个屁,”喻持懒得拆穿他,“送我去平峰集团。
“好嘞!”宋骁瞬间清醒,抓起车钥匙跟上。
喻持到平峰后,陆衿责正在主持一个重要的战略会议。他没让秘书通报,自顾自在休息区的真皮沙发上坐下,透过会议室透明的玻璃隔断,望向里面。
陆衿责坐在主位,微微侧头听着某位高管的汇报,侧脸线条格外清晰利落,偶尔还会极轻地点点头,或露出一个浅笑以表认可。
喻持靠在沙发里看得有些出神,心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这男人真是无论看多少次,都他妈帅得让人移不开眼。这种帅,并不是浮于皮囊,而是沉淀在骨子里的从容、智慧与力量。
这一等,就是将近三个小时,喻持难得有这份耐心。会议室门打开,高管们鱼贯而出,陆衿责走在最后正低声对身旁的秘书交代着什么,他一抬头便看见了斜倚在走廊墙边、好整以暇等着他的喻持。
喻持见陆衿责看过来,立刻直起身踱着步子拦到他面前,脸上挂起那副惯有的痞笑:“哟,陆董总算开完会了?哥晚上可是定了顶级的情侣餐厅和观景套房…”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尚未完全散尽的高管和助理们,声音又提高了些许,“赏个脸,跟哥春宵一度去啊?保证让你难忘今宵。”
话音落下,走廊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还没来得及离开的人都愣住了,目光惊疑不定地在喻持和自家老板之间来回扫视。
陆衿责面无表情地在原地站了两秒,视线平静掠过周围看热闹的人,人群立刻四散开来。
直到走廊重新恢复空旷,陆衿责才看着喻持轻声道:“你跟我来办公室。”
喻持挑了挑眉,无所谓地耸耸肩跟在了陆衿责身后。
办公室门被浅浅地合上,喻持盘着一条腿坐在沙发上,陆衿责则是从办公桌抽屉里取了份文件,顺手把电脑也搬到了喻持身边。
“有件事,我觉得你需要知道。”陆衿责坐在喻持旁边,将电脑屏幕往他的方向偏了偏,随后从加密文件夹中调出一份详细的英文PDF文档。
喻持的视线落在屏幕上,那正是自己想委托的那支新泽西州研究团队的详细资料,其中包括核心成员简历、学术背景、已发表的重要论文,以及他们与FBI、州警等多方执法机构的合作案例。
“大约三个月前,这个团队在曾在某个知名医学子刊上发表过一篇重量级论文,其内容是一项突破性的前沿技术。”陆衿责操作着触控板,将文档翻到关键部分,“他们开发了一套全新的、超高灵敏度的质谱与分子标记物联用分析流程。简单来说,即使面对高度火化或自然分解后的极微量有机质残留,比如骨灰,他们也有可能从中提取并鉴定出特定的,在生前因外力疾病或毒理作用而产生的异常生物标记物或微观结构改变。”
喻持的胸口微微起伏着:“你继续。”
陆衿责点点头,继续滑动页面:“我通过私人渠道核实过,这个团队的专业性和信誉在业内是顶尖的,他们的技术虽然仍处于前沿探索阶段,应用门槛和成本极高,但已经有过成功的实践。”
他喉结暗暗滚了滚,转头看向喻持:“关于你母亲陈薏年女士的事.…如果你还想继续追查下去,这或许是目前已知的、最有可能触及真相的科学途径。”
喻持点燃一根烟,在缭绕的烟雾中,视线似乎越来越模糊,就像他此刻的心,也有着一瞬间的迷惘。
他活着,不就是为了给他的母亲报仇,把喻家那三个人拖进地狱吗…
当年母亲“脑部疾病”来得突然,走得蹊跷。他长大后不是没查过,可当年的主治医生语焉不详,关键病历资料不翼而飞,每当他试图深入,却总会遇到无形的阻力,这更加让他确信,母亲的死绝不简单。
“既然想,”陆衿责伸出手,轻轻覆在喻持微微蜷起的手上,“那这次的机会,我希望你可以认真考虑。至于费用你不用担心,我在这个领域有一些投资和合作,可以通过项目赞助和内部渠道大幅降低实际成本,不会是一个你无法承受的天文数字。”
喻持嘲弄地笑了笑,用力甩开了陆衿责的手:“为什么帮我?三番两次的,你图什么?我身上有什么值得你这么费心费力?就为了上我?”
陆衿责将视线移向了对面的落地窗,缓缓道:“你就当,是我给自己积福报吧。”
办公室内一时寂静无声。九月的阳光炽热明亮,暖意融融,却仿佛照不进两人之间那层无形且厚重的隔阂。
喻持淡漠的眸子在陆衿责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来回梭巡,半晌,他忽然站起身,向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冷声道:“你是喜欢我吧。”
陆衿责并不意外喻持会这么问,他也站起身正面迎上喻持审视的目光,目光深邃坦诚:“是,那又怎样?”
不等喻持反应,他紧接着反问,语气笃定:“你也喜欢我吧,只是你不敢承认,或者,还不知道那叫喜欢。”
喻持沉默了。喜欢这个词对他而言太陌生,太奢侈,也太危险,他知道恨和愤怒是什么滋味,知道算计和防备怎样成为本能,可喜欢是什么感觉?是像现在这样,因为陆衿责的靠近而心跳失序?是因为他那些莫名其妙的好而心烦意乱?还是在那些紧绷的时刻,只有在这个人身边,才能得到一丝松懈?
过往,他将陆衿责所有的包容、照顾、乃至那场办公室play,都归结于自己“有好处不占王八蛋的”功利心,以及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吸引,只要那好处背后没有显而易见的陷阱,他凭什么不要?可不知不觉间,他好像真的被一张无形无质却又无处不在的温柔网给罩住了。想挣脱,要么彻底撕破脸,承受难以预料的痛苦和代价;要么就只能接受被这张网捕获的事实。
“我从没想过要用恋爱,承诺这类关系来绑住你,”陆衿责声音很轻,但足够将心神不宁的喻持拉出来,“你永远是自由的。亲密关系有很多种形态,□□上的吸引和慰藉,也是其中一种,而且是很纯粹的一种。”
喻持抬起眼,不可置信地盯着陆衿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