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薏年科技。
“我不管!我只要货!”一声带着怒火的低吼从总裁办公室传来,即便隔着门,开放式工区里的员工们依然听得真切,纷纷缩了缩脖子,交换起心照不宣的眼神。
“只要它看起来是好的,能交出去!其他的,以后再说!”喻持的声音陡然拔高,紧接着是文件被狠狠掼在地上的闷响。
生产主管老张面如土色地退出来带上了门,工区瞬间只剩下键盘敲击声,气氛非常凝重。
办公室里,喻持点了根烟,按下内线电话。
许薇薇听到铃声后,在不远处工位上踌躇了半分多钟,旁边工位的男同事压低声音催促:“快去吧薇薇,你没看见喻总刚才那要杀人的表情啊?别撞枪口上。”
许薇薇深吸一口气,随后踩着小高跟进了喻持办公室:“喻总,您找我。”
喻持没抬头,目光直直地盯着电脑屏幕:“通知质检部的赵森,下周一动身去汾城,有个供应链技术研讨会我给他报了名,为期五天。让他把仙谷订单最后的总装巡检流程,完整移交给副主管于工。”
许薇薇愣住了,下意识道:“喻总,赵工是仙谷项目的质检总负责,最后的总装和抽检规程都是他亲自定的,现在正是最关键的时候…”
喻持抬起眼,面色阴鸷:“薇薇,现在是你在给我安排工作,还是我在给你下指令?”
“对不起喻总!我马上去办!”许薇薇脸色煞白,几乎是小跑着退了出去。走廊里,她靠着墙做了好几轮深呼吸,她想不明白喻持为什么要把最严苛最较真的赵工在这种关键时候支开。
喻持闭上眼睛重新靠进宽大的办公椅里。这个“为了赶工交付,不惜将最核心的质检负责人调离岗位”的信号,必须清晰无误地传递出去,以便他的后续行动…..
过了一阵子,他拿起手机给陆衿责发了条微信:“干嘛呢,一起吃个晚饭?”他有些好奇陆衿责今天去喻家都干了什么,说了什么,以及喻少泽的那份“人情”陆衿责究竟是怎么还的。
消息发出去后喻持就去忙了,一直到六点钟下班,喻持才着空看手机,他点开微信,刷新好几次后才确定,陆衿责是真没回他消息。
喻持也不内耗,直接拨通了陆衿责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陆衿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喻持,有事吗?”
喻持皱了皱眉:“你怎么回事儿啊,钓着老子是吗?给你发微信为什么不回?”
“抱歉,我没看到。”
“这什么狗屁借口?!”喻持愈发确定,陆衿责就是个只搞暧昧不负责的渣男,虽然他自己也是这种人。
陆衿责轻轻叹了口气:“我真的没看到,我今天有点累所以提早睡下了。”
“行吧,我下班儿了,你家钟点工今晚做饭没有?”
“没有,你今晚在外面吃吧,或者我帮你叫外卖也可以。”
“也行,外卖地址定你家,咱俩一起吃。”
陆衿责沉默了片刻,推诿道:“今晚我还有事…”
“你是不是傻逼啊?!”喻持的怒火瞬间冲破临界点,对着话筒低吼道,“陆衿责,你他妈到底要搞哪出?我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舔狗吗?!”
听筒里,回应他的依旧是一片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证明通话还在继续。
喻持气得直接按断了电话,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办公室。
回去的路上喻持连续闯好几个红灯,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便站定在陆衿责家门前,他怒气冲冲地输开密码,推门而入。
玄关感应灯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线顺势铺开,房间里一片寂静。
“这傻逼,果然在骗我。”喻持低声骂道,他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陆衿责的号码。
这次接得很快。
“你不是说你睡觉呢吗?”喻持抢先开口道,“人呢?陆衿责?!”
陆衿责默然不语。片刻后,他的声音低下来几分:“喻持,我想这几天,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喻持僵在了原地。
“还在听吗?”
“喂?”
“在听。”喻持回过神,没有脏话,没有叫骂,“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玩儿腻了是吗?还是你身边,有别人了?”
“都不是。”陆衿责的回答简洁干脆。
“那是什么?”喻持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暴戾,他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地低吼,“昨天喻少泽那些屁话,把你吓破胆儿了?!你他妈是怕老子哪天发疯,连你也一起杀了,是不是?!”
“不是。”陆衿责再次否认,他的声音里终于泄露出一点极淡的复杂情绪,像是疲惫,又像是别的什么,“我这几天都会住在城东的沧岭庄园,你不用担心我,我过几天就会回去。”
沧岭庄园…Doreen….
原来是和小情儿在一起呢,倒是坦诚。
喻持他低低地冷笑了一声:“行,陆总好好享受。”话毕,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喻持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摔门离去。回到车里后,他把电话打给了肖和真:“出来坐坐。”
肖和真调侃道:“哟,陛下终于想起后宫还有位姓肖的妃子呢?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别他妈废话了,”喻持语气不耐,“位置我发你微信。”
“成。”
挂断电话后,喻持随手发了一家附近评分高的清吧,随后一脚油门驶入夜幕。
等肖和真找到角落卡座里的喻持时,桌上那瓶格兰菲迪18年已经下去了小半瓶。喻持仰头靠着沙发背,眼神没有焦距地望着天花板上迷离的灯带发呆。
“我靠,你这是怎么了?”肖和真在喻持对面坐下,毫不客气地拿过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失恋了?不能吧,谁能让我们喻总这么魂不守舍的?”
喻持迟钝地摇了摇头,声音含糊:“没,单纯想喝。”
“得了吧你,”肖和真点燃一支烟,隔着袅袅烟雾打量着喻持,“你最近真的挺不对劲儿的。咱俩认识四年多了,你二十岁之前呢,活得那叫一个混,喝酒泡妞飙车打架,怎么疯怎么来,谁都没你会玩儿。可自打你过完那个生日就像变了个人,成天扑在你那个公司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有时候我觉得咱俩关系还是挺铁的,可有时候吧.…..我又觉得和你之间总是隔着一层什么,我也不知道哪种感觉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