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微怔,随即勾了勾唇:“何人能得母亲这般赏识?”
“跟赏识一点不沾边。”
“那是为何?”
芈萧萧没有立刻回答。廊外那片天,日光正好,照得殿檐上的瓦当泛着朱红的光。
“有些东西……”她抬头看着日光,缓缓道,“若是看不清,就只能拿到亮处来看。”
扶苏的笑容停在嘴角。
廊下的风穿过来,吹得她衣袂微动。
扶苏沉默了一会儿:“那扶苏就仔细着看。”
芈萧萧脚步未停。
“嗯。”她轻声答道。
……
前一日,偏殿,夜深。
嬴政正批着竹简,笔锋沉稳,头也没抬。
赵高没在。
芈萧萧在旁研磨,“君上,赵府令如此才能,若是做扶苏的老师倒是不错。”
她知道,赵高未来会是胡亥的老师。
沙丘之变,赵高之所以改诏,是怕扶苏上位后自己失势。那如今她先将他放在扶苏身边——这样,他总不会再生出别的心思了吧。
嬴政搁下笔,抬眼问她,“扶苏不是有淳于越么?”
“是,论儒学,无人能及淳于越。”芈萧萧的语速不快,“可赵府令精通律法,擅书,还精骑射。跟着淳于越,学不到这些。”
嬴政不以为意:“你说的这些,扶苏如今都不在话下。”
芈萧萧也不退让:“是。但他出生便是公子,日子顺遂,心性还是磨练得不够。赵府令……”
她停了一下。
“出身卑微,一路升至中车府令,这般韧性,扶苏能学到点也好的。”
嬴政没说话。
殿内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竹简被风拂动的细响。
“也不是不行。”他终于开口,“赵高也能兼顾。”
芈萧萧弯了弯唇:“谢过君上。”
“萧萧。”
“嗯?”
嬴政目光落回竹简上,声音不轻不重:“赵高的事,你倒是上心。”
芈萧萧愣了一下,随即抚了抚额,无奈道:“我上心的是扶苏——君上的儿子!”
嬴政嘴角微微弯起:“也是你儿子。”
芈萧萧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怎么接。
殿内一阵默然。
她重新捏起磨石,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便更该上心了。”
嬴政将竹简放在书案上,眼神微眯,漫不经心道:“王后操心的事越来越多了……”
芈萧萧却觉察出了他语气里的异样。
他低笑一声:“王后的心思不应当在孤身上吗?”
芈萧萧一时怔住了——这是在说她越矩了吗?
她不由得眉头蹙起,直直看着他,想探究他话里的意思。
嬴政却没有容她看太久。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拽进怀里,另一只手扶在她的后腰把她抵在书案边缘,倾身压向她。
竹简被碰落一地,脆响在殿内回荡。
“好好的做个王后不好吗。”他的气息落在她耳侧,声音压得极低,“萧萧倒好,一刻不消停,管完这个,问那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