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半夜的,鬼知道卯时是几点……
像是能听见她的心声一样,嬴政气息拂过耳畔,补了一句:“一刻钟后。”
心思被看穿的窘迫瞬间爬上脸颊,芈萧萧只好把脸往被褥里埋了埋,含糊地应了声:“……嗯。”
耳畔是嬴政平缓的吐息,一下一下的,芈萧萧心神一松,便沉沉睡去……
眼皮抬了半抬,只开一线。光就从那缝里挤进来。
天亮了?
芈萧萧睡眼迷离地往旁边一摸——空的。
她猛地惊醒,看到天色竟快午时了!完了完了,说好叫他起床,结果自己睡到自然醒!
正愣神,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夫人,君上卯时就起身了,已经去了正殿。”
“那就好……那就好……”芈萧萧松下一口气。
正要起身,却听到几声抽泣……
“绿娥?这是怎么了?”
绿娥苦丧着脸,还不时抽泣了几下。
芈萧萧把她拉到身边坐下,伸手探了探绿娥的额头,又看了看她的脸色:“绿娥,你怎么了?是身体不适吗?”
绿娥立马眼泪直掉,“奴婢自小就跟着王妃,夫人带绿娥也极好,能和夫人一起死,绿娥心甘情愿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谁要死啊?”
“夫人,你昨晚说的,你都不记得了吗?”
芈萧萧揉了揉眉心:原来是因为这个……
“没事的,绿娥,君上心怀天下,能装四海,岂会因为几句醉话就要人性命啊。”
“呜呜呜……”
“嘘~绿娥,咱不怕啊,咱不嚎了啊……先去给我备水,给夫人我梳洗梳洗,就是没命咱也得漂漂亮亮的好不好。”
“啊~”这下绿娥直接仰头哭起来……
芈萧萧被她哭得头疼,扶着额角叹口气,挥挥手:“绿娥~快去~我头痛~”
这一下绿娥倒是立刻停了下来,乖乖退出去,不多时便端来了热水。
……
午后的光斜斜洒进来,煦风一起,动枝生乱影。
赵太后拈起一枚麻将,指腹在牌面上轻轻摩挲:“王儿媳啊,你好几日不来陪哀家打麻将了。”她抬眼,似笑非笑,“绿娥方才说,你昨夜醉了?”
芈萧萧揉着额角,声音还带着宿醉后的闷:“嗯……因为我一直在赢酒?”
“赢了?”赵太后动作一顿,“那不是很好吗?哎!自摸了。”
芈萧萧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悠悠道“……我一直在输,一直在喝,所以叫赢酒!”
赵太后“呵呵”笑了两声,眼角细纹都漾开,也不知是笑她酒量还是笑她牌技。
“政儿小时候,那时还在赵国……他玩游戏总能赢。”赵太后洗着牌,牌在她掌下哗啦作响,“有时赢回来一个吃的,有时赢回来一些小玩意……”
她顿了顿,“也有时候……碰上不服输的公子,就会赢回来一身伤。”
芈萧萧一怔,嘴巴微张,却不知该问什么。手里捏着的牌棱顶着掌心,像要嵌进去。
她抬眼时,正撞见赵太后的神情,却没有看到她以为的低落、愤懑,反而余晖衬得她的面容沉静温和。
殿内安静了一瞬。
“萧萧,你又慢了……”赵太后拖着声音打趣道。
芈萧萧手里一松,将牌打了出去。
她低着头,像是在专心看牌,声音却放得轻缓,像是随口一提:
“今夜萧萧留下吃饭可好?今日厨房刚到了最新鲜的鱼。君上……最爱吃鱼了。夜食让他来一起,可好?”
赵太后整理牌面的动作顿住了。她垂着眼,指腹在牌面上停留了片刻,才轻声应道:
“……好。”
那一个字,说得极轻,像是在应允,又像是期待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