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婢倒吸一口凉气,铜盆哐当落地,水花四溅:“快!快请侍医!夫人……夫人癔症了!夫人可别吓绿娥啊!”
又一番人仰马翻。
侍医诊脉毕,躬身退出。听完绿娥的一通碎碎念,她大体理清了些。
但此刻她嘴角压不住的抽搐……
原主名字芈萧萧,楚国公主,嫁到秦国已有三年,父亲是楚考烈王,母亲已离世。不料父亲楚考烈王也于今岁薨逝,秦王特许她一个月的守孝期,如今孝期刚过有月余。
风萧萧兮易水寒啊,这名字光听着就挺悲剧的,不都说古人取名都很讲究吗?这一听就很随意的样子啊!如今还没爹没娘。
彼时秦穆公为了对抗晋,就和楚成王“绊以婚姻”,建立同盟,自此,秦楚就开始延续联姻。最被世人熟知的宣太后芈八子,还有华阳夫人都是因为秦楚联姻,嫁到秦国。毫无疑问,这一届秦楚联姻的公主,就是这个芈萧萧。
所以,一道白光,她竟魂穿成了这咸阳宫的秦王后,芈萧萧。再一睁眼,与千古一帝的第一次见面竟是这般直接坦诚相见毫不保留?
“这么说,我夫君是秦王政?嬴政?”她一脸生无可恋再次确认。
未来将横扫六合,名震千古的始皇陛下?
绿娥再一次使劲的点了点头。
她扶额,心底一片冰凉,芈萧萧啊芈萧萧,那可是一心只有统一大业的男人啊!你没事嫁他干嘛呀!史书煌煌,他身边的女人,没一个能留下姓名,全是炮灰啊!
不对!
芈萧萧缓缓扭过头:“绿娥……我刚才把他打了,我还咬了他……我可还能活到明日……”
绿娥小脸煞白,身形晃了晃,仿佛下一刻便要裂开。半晌,才强自镇定,颤声宽慰:“夫人宽心……您本就体弱,又方出孝期,君上仁厚,定会体恤。那进献仙药的齐地方士也曾言,服药后或会神思恍惚,言行有异……君上明鉴,必不会深究。”
“体弱?那为何还要侍寝……”
“咳……此乃君上恩宠,奴婢……不敢妄测。侍医定期请脉,只说身体弱需注意休养,并未说其他……”
“那为何会昏厥?”
绿娥被她问得又连咳了好几声,“……夫人方才晕厥了吗?!许是……许是仙药太猛,夫人身子还未能适应……”
“仙药?”她捕捉到这个词,刚才他也提及了仙药。
“是。您凤体便一直欠安,太皇太后曾遍寻名医为您调理,但都未见大好。孝期里您又因悲痛过度,伤了元气。万幸的是,前些日子有齐国方士献上一味世间罕有的仙药,称可养冲任,益气血,安内养荣。您才服用几日,侍医也说脉象蓬勃大有起色呢……”绿娥顿了顿,“夫人也不必过于担忧,方才侍医诊断夫人身子并无碍,看来真的是仙药起作用了呢!”
脉象蓬勃大有起色?怎么听着像回光返照啊……
芈萧萧一阵冷汗,这根本就是毒药吧,齐国的方士送来的,不会是水银超标之类的,原主因此香消玉损了,她这才魂穿到这个芈萧萧身上的吧。
那为什么是她呢,难道是因为她刚好在寿春古道上,刚好碰到了时空扭曲之类的?那假设她又回到寿春,有没有可能就可以回去了?
“绿娥,我嫁到秦国这三年,可曾回过母国?”
绿娥闻言一惊,手中正理着的衣带险些滑脱:“夫人……怎的忽然问起这个?”
芈萧萧见她神色惶惶,就算她不说,心下便已了然。
战国贵女,尤是两国姻盟之公主,等于就是盟约信物,非礼不动,非命不归。
若要归国,无非几种情况:
或两国盟势有变,需她这旧符召还,重作新契;
或夫国朝堂生乱,视她为隐患,一纸斥返;
或遭逢大丧、失宠获罪,沦为弃子,被狼狈遣回。
无论哪一种,都是天塌地陷的祸事。而且芈萧萧仔细回想,嬴政掌权以来,这些情况都没有相关记载,秦楚之间虽互相算计,也没有需要送回公主这种撕破脸的记载。
嬴政也不可能平白无故把她送回去。
那回寿春,几乎不可能。
“夫人这般,岂止神思恍惚,分明是前尘尽忘。”绿娥为她擦拭更衣,喃喃道,“明日还需往华阳宫拜见太皇太后,万不可再说这般胡话了。”
额角隐隐作痛,芈萧萧以指尖用力按压。
夫君,是心机深沉、志向吞天的未来始皇;唯一的血亲靠山,是心思难测的楚国太皇太后;而她自己,则是悬于秦楚两国的联姻公主。
前路茫茫,凶险环伺。
她闭上眼,无声哀叹:这穿越开局,当真是……凄风苦雨,进退维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