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知道自己不应该睡着。

陌生的城市，鱼龙混杂的公交车，白果看上去像好欺负的学生的脸……他努力想睁开眼，但身体到处都沉甸甸的，连眼皮都比往常沉重很多。

白果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与身体分离了。

他能感知到周围的事情，感知到公车是在行驶还是停靠在站，感知到自己身边的乘客打了个喷嚏，但身体却怎么都醒不来。

“呵……”有人在他耳边轻笑了声。

热气喷洒在白果皮肤上，让他的鸡皮疙瘩立刻冒了出来。

心中的警报声猛然响起，危险！快醒来！

白果的意识在放声大叫，他的身体甚至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你叫破喉咙也没人救你。”那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

是水莲！

他来报复自己了！

“这么想去那个地方，那我可以帮帮你。”水莲的声音里充满了恶意，“可别吓得尿裤子了。”

什么！

你要干什么！

白果大喊着。

下一刻，他的身体一颤，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不在公交车上了，而是站在马路边。

太阳照在他身上暖暖的，但是周围的冷风让白果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他突然发现自己穿着厚厚的冬衣。

这就是那个地方？

怎么看起来好熟……

“白果，最近我只有今天有空，刚好提前帮你把生日过了。”白桦的声音从他右手边传了过来，“你以后工作了可别忘记我对你的好啊！”说话间，她挽着白果的胳膊，带着他往前走，“别愣着，绿灯了。”

白果只觉得汗毛倒竖，他快走几步，抽出了自己的胳膊。

此时此刻，他站在人行道上，行人不多。

白果突然转头，看到有一位穿着浅色休闲服，戴着细黑框金属眼镜的年轻男人从马路的对面向这边走来。那人眼神温和，脚步轻快，像是注意到了迎面走来的白果，他的目光落在了白果的身上。

大神！

白果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像是喝下了滚烫的辣椒水，整个人由内到外都感觉到了难忍的痛苦。

大神的容貌已经深深的印刻在了他的心里，无论是眨眼的频率，微笑是嘴边的细小皱纹还是他耳垂的形状，发丝的香味。白果觉得这些就像是刻在他灵魂上的纹身般，永不会忘记。

而现在，他再一次看到了大神，向着他走来的大神，白果觉得世界的万物都变得缓慢虚化了。

唯有大神，像是自带着滤镜般，闪着光。

他就是世界的中心！

等等，不对！

现在不对！

白果反应了过来，立刻冲向了大神的方向！快点，如果自己快点把大神推走，那么……

“嘭！”的一声巨响，白果先是觉得头一晕，眼前短暂的黑了几秒。接着他重重地摔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上，那东西像是铁板，滚烫极了！白果痛得大叫出声，滚落在了地面上。

大神和他面对面地躺着，细细的血丝从他脸颊处留下，眼镜的镜片碎了。

不不不！

白果咬着牙，想要挪动下身体。

他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大神的脸颊边。滚烫的眼泪无法抑制地流了下来。

“别走，东哥，请你别走。”

大神缓慢地眨着眼，他在看白果，可是很快的，那双眼睛失去了神采。

不不不！

白果觉得自己再一次被撕裂了。

“不！”这一次他喊出了声。

回过神来，白果依旧坐在公交车的座位上。周围的乘客全都朝他看了过来，司机警惕地透过后视镜观察着他，手指已经摸向了报警键。

白果跌跌撞撞地从公交车里走了下来。

周围的行人看到这位满脸是泪像是失了魂般的年轻人全都让开了道。

白果心神震荡，哪里还会去管别人的看法。

他顺着街道往人少的地方走去，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白果双拳紧握，觉得自己无能到了极点。

再一次，他再一次眼睁睁地看着大神在自己面前死去。

他走进了个小巷中，蹲在墙角，身体微微颤抖着像是在无声哭泣。

暗色僧袍在他身后飘动。

“好玩吗？”水莲语调愉快地说，“那个地方好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