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果在这个店里买点东西,又在那个店里买点东西,手里很快就多了几个纸袋。
他挤进人最多的平价时装店,手里拿着几件衣服,往试衣间的方向走去。
那两人立刻也跟了上来。
试衣间里的人略多。
白果一进去,就把手里拿着的衣服放了下来,他微微弯腰,借着人群的掩护,从另一头的门快步走了出去。
一出区,白果直接小跑进了消防通道,他准备从楼梯离开。
但通往楼梯的门无法推动,是最新的磁卡门。
白果没有气馁。
他开始脱衣服。
这阵子他一直配合着心情,穿着沉闷的黑衣服。
白果从购物袋里拿出了件款式夸张的嫩黄色宽松长袖卫衣套上。
袋子里还有顶红色的棒球帽,一副墨镜和仿名牌的头戴式大耳机。
很快的,白果的形象就完全改变了。
他歪戴棒球帽,棒球帽边缘缝着的一圈儿小辫子垂在他的脸上。
大耳机被白果挂在帽子上,墨镜再半挂在耳朵上。
他把皮带松开了些,裤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了小半截白色底裤。
白果歪着头,整个人的姿态突然变得松垮了起来。
“东哥,你要是看到我这样,肯定会笑出来吧。”白果把内裤又往上提了提,“你会说,白果,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快把裤子穿好。”
幻想着大神说话时的表情,白果把脱下来的衣服装进纸袋里,藏在了垃圾桶后面。
“东哥,再给你看个好玩的。”
白果微微驼背,摇头晃脑地走了出去,像是走路时都会随着耳机中传来的激烈音乐踩个点。
那两个人刚好从平价服装店里冲出来,就这么直接和白果打了个照面。
白果抬起下巴,摇头晃脑地从他们身边走过,那目中无人的样子,像是根本不把眼前两个大活人放在眼里一样。
两人男人对视一眼,同时皱了皱眉头。
其中一人盯着白果晃悠的背影,不屑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低声骂道:“拽个P啊,学什么洋鬼子,看着跟鬼一样。”
“别闹,找人要紧。”另一人环顾四周,警惕地盯着每一个年轻的脸庞,“那边有个穿黑衣服的,进厕所了,看样子像他,追!”
两人快步朝前走去。
白果晃着脑袋和他们越来越远。
他走出了商场,叫了的士,离开了这个区域。
“呦呦呦~”出租车司机透过后视镜,跟白果打起了招呼,“你也是嘻哈粉啊?哈哈哈,窝次啊扑,门!”
“?”白果楞了楞,“你好,我去南区。”
“呦呦呦~坐稳了啊,门,不肉我的车技可是很666的。”
“……”白果咧了咧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十分钟后,白果到了南区。
他给足车费,下车后先找了个墙角吐了一会儿,这才回过神来。
正常的情况下,从刚才的商场到南区,需要二十分钟以上。
而刚才,坐在后座上的白果全程紧紧抓着安全扶手,双目圆睁,后背紧贴着椅背,紧张得满头是汗。
他原本打算闭目养神一会儿的,可是车一启动,白果就感到不对了。
司机一边听着节奏激烈的歌曲,一边唱着白果听不懂的中式英语。
他的车技就如同歌曲一般,激烈,飘忽,在车群中左移右转。
一上到内环高速,司机更是猛踩油门,让白果体验了一把云霄飞车的感觉。
车祸幸存者白果觉得自己又要凉了。
“师傅慢点啊!”白果喊出来了。
“freestyle要有freestyle!”司机自信地说,“不肉你相信我!”
白果只觉得沟通太难了。
接着是一个大下坡,白果心里再次感谢那名叫做尼尔斯.博霍林的工程师,是他发明了安全带,在此时此刻保护了自己的生命。
下车的时候,白果诚恳地对司机表达了感谢,感谢他饶自己一命,并且当场退出了嘻哈圈。
以此同时,白果也想明白了白桦的人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全市设立了36个高考点,但只分了5个考区。
每个学校的学生会去到不同的高考点考试,但不会离开学校所属的考区。
白桦只要找人盯住自己高中所在考区的高考点,三天时间,总会看到自己。
不过这些已经无法对白果造成困扰了。
他先去最近的厕所提好了裤子,接着又给律师打了电话。
律师听完白果的遭遇后,他了然说道:“白先生您放心,这样的情况我们之前也遇到过,你需要我们向您提供安保人员吗?当然费用另算。”
“不用,我马上要离开了。”白果说,“我这次打给你是因为别的事。我的高考成绩会在7月13日出来,一个礼拜后,录取通知书会发出。”
律师一听就明白了:“您填写了我们的地址?”
“是的。”白果说,“到时候麻烦你寄给我,我会给你个地址的。”
为了防止白桦不死心地追着他,白果要做到周全。
填写高考志愿的时候,白果的特殊情况让学校答应替他保密。
就连一个班的同学,都不知道白果想要去哪个学校。
打完电话,白果直接朝南区高铁站的方向走去。
他的出租屋在半个月后到期,白果和房东打好了招呼,提前离开收拾干净房屋,房东也把押金退给了他。
今天他出门考试之前,屋子里已经没有属于他的私人物品了。
白果从街边小店里买了个便宜的双肩包,把墨镜帽子和食物都塞进了包里。
他拿着提前两天买好的高铁票上了车。
不管有没有刚才背跟踪的插曲,白果都打算今天离开。
靠在椅背上,他看着窗外的景色在朝后加快飞去,高铁以350公里的时速离开了这座城市。
“终于,能够靠近你一点了。”
“任西东,我好想你。”
白果闭上了眼睛,想要稍微休息下。
可下一刻,他又猛然睁眼。
不行,还不是松懈的时候。
白果站起来朝车厢尾端走去,他飞快打量着车厢里的人,发现并没有熟悉的面孔。
他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而是进到了厕所里锁好门后,从裤兜里拿出了个小小的笔记本。
本子的第一页写着。
【我能追溯到的最开始的回忆,是我趴在寝室阳台上盯着不远处的大澡堂看的画面。】
【当时我也有短暂的疑问,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可是脑子有些模糊,突然之间答案就蹦了出来——前几天二狗子带我去大澡堂被人围观了!】
【这答案如此真切,在我脑子里还带着画面,我当然下意识地认为这是自己的回忆。】
这是白果清醒后,抓紧一切时间记录下来的回忆。
他怕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会忘记一些细节。
现在,这个本子上的内容被他反复观看,再无忘记的可能。
白果翻了几页,手指轻轻在纸上大神名字出现的地方摩挲着。
【任西东。】
他把这名字郑重地贴在自己唇边,轻轻地碰触了下。
白果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
我们会再见到的,一定会,一定会!
他睁开眼,原本的疲惫一扫而空,眼神再次变得坚定起来。
白果收好小本子,洗了洗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旅客们有的在吃零食,有的刷手机,有的闭目养神,没有人特意关注白果。
白果拿出手机,开始查看起江北大学附近的有名古迹。
他记得,记忆里大神曾经提到过一座寺庙。
还有二狗子给他的那张奇怪的符。
似乎也和那座寺庙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