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天渐短，此时刮起的风也开始有了凉意。树叶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操场上有些提前下来上体育课的学生，他们的快乐听起来很远。

尹辞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带着未散的懊恼和小心翼翼的试探：“思思，刚才……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跟你呛，我就是……有点急。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太冲动了。”

谢似海安静地听着，长睫低垂，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他摩挲着手里那瓶维生素，塑料瓶身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我没有生你的气。”半晌，他才开口，“你说得也有道理，同学不安，是该解决。只是方法……我们可以再商量。”

“刚才我出门，是去找班主任。赵老师他已经上报了，说最晚明天肯定给个答复。”谢似海语速平缓，接下来说出的每一个字，又像撞进尹辞心里，“如果你实在不放心，等明天白天，我单独陪你去看看。就我们两个人。白天安全，晚上就别去了，好吗？”

尹辞侧过头去，假装扫码付那瓶两块钱的维生素B，实际耳畔已经发起烫来，“明天白天……就我们两个人？”他重复了一遍。

他设想过谢似海会冷淡，会继续讲道理，甚至可能干脆不理他，却唯独没想过会得到这样一个……近乎纵容的回应。

谢似海“嗯”了一声，“晚上光线不好。白天去，看得清楚，也不会打扰到别人。”他停顿了一下，“你……别自己偷偷去。”

最后这句话，与其说是叮嘱，不如说是一句很轻的恳求。尹辞被他哄住，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今天晚上去什么去？不去了！

管他什么想凑热闹的董轶和想凑热闹的王蒙？都别想去！

“哥不去了。”尹辞立刻摇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保证。你说白天去，我们就白天去。就我们俩，别人谁想跟着都不行！”

说完，他心情极度愉悦，嘿嘿凑过来，“那不说这个了，你先休息。对了思思，你平时要格外注意哪些？这个不用跟我不好意思，以后也能多注意注意。”

这个问题把谢似海短暂地问住了，毕竟说起要注意的事，无非是情绪波动的问题。可此时对尹辞说这个，无异是又去怪罪对方的意思。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他最终选择了一个模糊的答案，“就像校医说的，注意休息，别太累。”他说着，目光落在尹辞始终关切地注视着自己的脸上，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可能就是看着严重吧。”

“行，那以后我看着你。”尹辞说，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你要是累了，就告诉我，我帮你打水、记笔记，保证让您老……咳，让您舒舒服服的。”他差点顺嘴滑出“老人家”，赶紧刹车，换来谢似海一个没什么威慑力的轻瞥。

谢似海将那瓶维生素B放进外套口袋，指尖触及冰冷的塑料瓶身。他其实不需要这个，人类的药物对他无用，也就阎王老爹那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中药对他有些帮助。

“去说一下吧，我们回教室。还能赶上大半节课。”谢似海说。

当初也是尹辞去跟班主任请假，才让他们能无视上课时间在医务室里谈心。对于这种任务，或者说是服务谢似海的任务，他乐此不疲。

“行啊。”尹辞起身，“我去跟老师说一声，我们就走。中午跟董子说一声，吃个清淡的面算了。”他顺手非常自然地捞起谢似海放在一旁的外套，递给对方。

阳光好时，影子像水墨图。谢似海走在前面，身影被拉长，落在陈旧的水磨石地面上。尹辞看着那道影子，忽然很想伸出手，去牵住前面那人总是微凉的手腕。

但尹辞没有。他只是加快脚步，与谢似海并肩，肩膀似有若无地轻轻碰了一下对方的。

“我还以为你要拉上来。”

谢似海主动戳戳尹辞，没想到正好碰到他腕骨。尹辞骨架大，因此关节也大，这好像是身体很好阳气充盈的表现。

“我倒是想。”尹辞喉结微动，带着点被戳穿心思的笑意，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就是，大热天的。怕某位少爷嫌我手热，或者……觉得太唐突了。”

谢似海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淡淡地向前看着教学楼的方向。风吹动他额前细碎的黑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也飘来一句：“唐突么……也还好。”

昨天抱抱今天调情，进展飞快！

两人并肩踏上楼梯。台阶上光影斑驳，他们的影子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尹辞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想要得寸进尺的冲动，“那也不行，我现在应该反省自己，又不是奖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