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八卦是人类天性。

一班提前报满所有项目，确定没有人还想修改后，董轶在上课铃响起前宣布下节课就去交报名表。正好争个班级在老师间的好印象。

谢似海也是踩着这个点回来的，依旧侧脸如刀削般，冰冷充满距离感。出了趟门看着没让他心情缓和些，动作间仍然有不自然地细颤。尹辞想开口问，想道歉，想再说点什么，可看着谢似海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淡侧影，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趁老师还没进教室，尹辞还是飞快地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往右推到谢似海那边。

他轻咳一声，还是主动缓和道：“思思……”

谢似海默默抽过那本，纸张上半部分随便记了人名和要报名的项目，下面是一句龙飞凤舞的：

——刚才是我太急了，说话没过脑子。你别生气。身体真的没事吗？需要去医务室吗？

谢似海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几秒。尹辞紧张地看着他，看到他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然后，谢似海拿起笔，在那行字下面，很轻地勾了一下，算是看了，却没有回复任何字。

他只是极轻微地摇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然后将草稿纸轻轻推了回来。

这个反应比直接的拒绝更让尹辞心里没底。

不生气？还是生气到不想说话？没事？还是有事但不想说？

他心里那些什么不满什么失望都烟消云散，甚至感到一丝愧疚：冷静下来想想，谢似海说得的确在理，而且每一句都在点明风险，是真切地在为他考虑。

数学老师在上面噼里啪啦讲，他在下面浑浑噩噩地想，眼神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谢似海听课的姿势依旧端正，但尹辞捕捉到他似乎比平时更安静，不仅不在座位上小声回答老师随口的问题了，指尖还偶尔会无意识地抵一下太阳穴，虽然立刻放下，但那细微的蹙眉逃不过时刻留意他的人的眼睛。

他果然还是不舒服。这个认知让尹辞坐立难安。想了一会，尹辞果断把手伸到了董轶桌子上。

于是谢似海又收到一张纸，这次是便利贴里扯下来的，字迹也很工整。

——（哭泣小狗头）我真的错了，那一会下课，你就当陪我去趟医务室行吗？我想跟你说说话。

谢似海歪头看了他一眼，尹辞立刻摆出最诚恳、甚至带点可怜的表情。那眼神湿漉漉的，像做错了事又急于讨好的大型犬。

谢似海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拿起笔，这次终于写了回复，笔迹简洁利落：

——我没事。去医务室说话可以。

下课铃一响，尹辞几乎是立刻弹了起来，眼巴巴地看着谢似海。后者收拾书本的动作依旧不紧不慢，但终究是站了起来，算是默许了同行。

既然去了，尹辞就绝不可能只和他说说话。走进那间飘着淡淡消毒水气味的房间，看到校医抬头，他以一种极迅速令人来不及反抗的速度把谢似海按在板凳上，转而对校医笑得亲切：“老师，我同桌好像有点不舒服，刚才脸色不太好，您给看看？”

校医是位面容和蔼的中年女老师，推了推眼镜，视线在谢似海过于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

“同学，哪里不舒服？”

谢似海被尹辞按着肩膀，一时无法起身，也不好给人难堪。只得低声回答：“没有不舒服，是他太紧张了。”

尹辞立刻抢白：“老师，他刚才在教室脸色特别差，嘴唇都没颜色了，还按了几下头。”

他语气里的焦急做不得假，眼神牢牢锁在谢似海侧脸上，生怕错过一丝异样。

校医示意谢似海伸手，简单测了脉搏，又看了看他的眼睑和舌苔。“手有点凉，脉象偏细弱。”她收起听诊器，语气温和但带着职业性的关切，“同学，你这身体底子有点虚啊。是不是长期休息不好，或者饮食不规律？以前有过类似情况吗？有没有去医院系统检查过？”

谢似海垂下眼帘：“嗯，以前生过病，已经治好了。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这具化形而成的躯体理论上不该有实体病灶，甚至他可以自由控制自己的身体呈现出想要的效果。但先天的灵魂“虚损”似乎仍会映射出来，尤其在情绪波动或需要维持高强度实体时。

“身体不好？”尹辞抓住了关键词，一时有点忐忑，“刚刚我和他吵架来着……会不会是，我气的啊？”

校医闻言笑了，摇摇头：“情绪波动是有可能诱发不适，毕竟你同学这体质也不太好，哪怕是年轻也不能大意。平时注意营养，保证睡眠，别熬夜，也别进行太剧烈的运动。”她说着，转身从药柜里取出一小瓶维生素B，“这个可以吃一点。别的没什么事，你们在这休息一会儿吧。”

谢似海接过药瓶，低声道谢。校医转身去药房整理药品，留给他们一方安静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