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似海首先肯定了他的想法,“你组织人去,本意是好的。但你能确保每个人都是去‘查明真相’而不是去起哄、恶作剧,甚至故意制造恐慌博眼球吗?万一有人在这个过程中受伤,或者故意装神弄鬼吓唬别人……”他顿了顿,“反而是坏事了。”
这话说得有些严肃,尹辞明显怔了一下,随即一股不服气的劲儿涌了上来。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但语气急切:“可就是有同学因为这个受困扰啊!我们肯定得想办法。不管是真是假,让大家知道是怎么回事,总比现在瞎猜、自己吓自己强吧?你难道觉得咱们班有那种会恶意捣乱的人?都是朝夕相处的同学!”
他见谢似海神色不动,语气软了点,带上点商量和诱哄:“那…那不行的话,就咱俩,再叫上董轶,或者再找一两个绝对靠谱的、胆子大的哥们儿去,行不行?安全问题我也想好了,可以让人在楼梯口望风,有事立刻撤。谣言止于智者,我们搞清楚真相,谣言就不攻自破了!放任不管,大家更恐慌啊!”
“比起冒险,安全更重要。”
谢似海并不打算退让,“去报给老师,或者找学校后勤部报修一下。万一只是哪里的设备松了,窗户没关严,或者是什么别的正常原因呢?交给学校处理,是最稳妥的办法。”
董轶身前排起来一个队伍。
谢似海本意不想让更多人听见,他习惯有事私了。但他性格使然,再加上那么些年都是做决定拿主意的一方,很少有人能和他呛起来,因此还是没控制得住。
尹辞也不是一时情绪上头还能保持冷静的人,“我们几个去确认一下,如果真是设备问题,回来告诉大家,比等学校通知更有说服力!解决眼前的问题,让大家今晚就能睡个好觉。”
“万一不是设备问题呢?”谢似海深深看着尹辞,反问道:“你带着几个学生,出事了,责任不就是你的?”
“能出什么事?”尹辞的倔劲儿也上来了,“不是,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带着赌气道:“反正这事你别管了!你不想去,晚上就在宿舍好好休息。唉,就是去看看,能有什么大事?我是生活委员,班里同学心里不安,我觉得我应该担这个责任。你……”
尹辞没能把话说完,因为谢似海单方面停止了对话。
他直接无视尹辞那长篇大论,对队伍里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戴厚重大框眼镜的文静男生抬高了音量,“陈高升同学,你是要报名吗?我先替你写上吧。后面也能来这里排队的!”
“你要报什么项目?……实心球是吧,好,我写上了。”
谢似海对对面的人露出一个很好看的微笑,尽管此时他眼神有些寒意。
尹辞所有未说完的话都被堵了回去,哽在喉咙里,他看见谢似海接过笔,指尖平稳地在记事本上落下字迹,侧脸线条在窗外光线下显得近乎冷漠。他没再说话。抱起胳膊,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却无法从谢似海身上移开。
他看着谢似海用那种无懈可击的温和态度接待每一个同学,声音平稳。竟然还分步骤为询问、记录、偶尔给出建议。记下两三条后,他的动作顿了一下。非常短暂,像是光线晃了眼。
随即,尹辞看见谢似海吸了口气,那总是淡色的唇抿了一点进去,而且似乎脸更白了些,从看着气血不足变成看着就不太舒服的程度。谢似海的手指轻轻按了一下自己的额角,又立马放下,仿佛只是拂开一缕不存在的头发。
气的吗?不会吧……
担心一个人,痛楚如万蚁噬心。尹辞开口,他身体前倾,胳膊肘支在桌上,试图看进谢似海低垂的眼睛里,“你……没事吧?脸色有点差。”
谢似海余气未消。
“没事。”他简短地回答,甚至又对刚走过来的同学弯了一下嘴角,“王蒙,你要报什么?”
王蒙大大咧咧地报了名,完全没察觉这对同桌间的低气压,还兴奋地拍了拍尹辞:“尹哥,晚上真去啊?算我一个!昨天没来得及进去,不然我早就去看了!”
尹辞张了张嘴,目光却落在谢似海骤然绷紧的侧颈线条上。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变成:“……再说。先报名。”
王蒙的咋呼声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并没能激起尹辞预想中的回应,讪讪然报了自己要报名的项目。放在平时,尹辞肯定要过去解释然后哥俩好地搂搂抱抱。只是此刻,他的注意力全在谢似海身上。后者写完王蒙那行后,见暂时自己那里没人等着登记,就合上笔盖,起身从身后将记事本给了董轶。
“第一页就是,我这里五个。”谢似海说:“我去卫生间,后面的你们继续。”他说完,没看尹辞,也没等董轶回答,径自从后门离开教室。
尹辞还是没跟出去,目送他的身影从后门消失。
“尹哥?”董轶碰了碰他的胳膊,“你俩……吵架了?没事吧?昨天刚抱上今天就退回原点啦?”
“没事。”尹辞烦躁地拨了下额发,“能有什么事。”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揣了只猫,抓挠得厉害,简直如坐针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