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他并没有进食的需求,东西吃进他胃里还需要能量来分解。因此谢似海只是和人在公园里重新转了圈,该付钱时爽快付钱。这一来,跟谢临岸把话谈开了不说,也完成了原来想要练习使用手机的目的。
谢临岸口中的“随时找”,也无非是经常发发信息、偶尔打打电话。他自己是考古学的在读博士,这一阵正好要实习,天天跟着下工地每个月休息不了几天。谢似海现在的身份又是高中住校生,再见面怕是不知道得等什么时候。
夜色缓缓吞噬掉可见度,提前亮起的路灯逐渐显眼。和谢临岸道别后,谢似海提着打包的几种小吃回了临时住所。
方蕊本来也没和他真生气,化完实体抱着盒子蛋糕立马又开心起来。她算是重活了一次,本质来说还是魂体因此也不用控制饮食,又不用艺考所以还能不去天天跳舞,理应体验幸福生活。
吃着蛋糕腻了就撸撸串,种类数量都很合她心意。
“都是给你的。”谢似海摘了帽子,发丝依然清爽:“开学后学校会安排一次全体体检,名单上没有你。如果有人问到,记得说入学前提交了体检报告。”
“噢,好!”
少女清脆的声音同开门声一同响起。谢似海微微叩首,随后进了自己的卧室。
窗帘时常拉着。他心里想着要吹吹风,于是整个人都钻进帘里。满目是玻璃外的远方。这样一看,城市灯火代替了星光。
谢似海低下头,看着微信列表里新增的那个联系人。到现在那句“二十年了还不够”依旧回荡在耳边,弟弟那个似笑非笑、又带着落寞的眼神,反复在他眼前浮现,像一颗投入心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他在二十年内多次回家看过,因此不觉着有多么思念,而对于生者,二十年只是一个客观来讲的时间。
或许,方蕊是对的。
这个念头轻如蚊蚋,却清晰地撞进他始终试图保持冷静有序的思维中。
他闭上眼,地府无尽的文书、走马灯里纷杂的人生、母亲总是去染的头发、临岸攥紧他手腕的力度挨个闪过,交织成一片无声的漩涡。
鬼使神差地,谢似海还想到尹辞的脸。想到他今天跟自己相处了小半天、想到他和自己打配合哄哭泣的孩子、最后想到他拨弄女孩头上发卡时认真的神情。
……谢似海此刻有些想听听尹辞的想法。感性一时胜出,再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打出一通微信语音。
电话那头的人很快接起来:“思思?没想到你会主动给我打电话。我以为你至少会先问问我在不在呢。”尹辞的声音明显带着意外。
“没什么。”真的被接通时,谢似海反而不知道说些什么,“我要见个人就着急先走了,忘了跟你说一声。怕你因为这事不高兴了,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尹辞带着笑意的气息声。这样显得很近,仿佛他就在耳边:“就为这个?谢思思,我在你心里是这么小气的人啊?”
“不是。”谢似海立刻否认,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顿了顿,找补道:“毕竟一起结伴了,回家我理应报备一下。”
“行,批准你的报备。”尹辞从善如流,语气却软了下来,“不过,下次要是再有事,直接发个信息也行。突然打电话,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
这样聊下来,谢似海也平静些许:“你也没和我说已经回家了。”
“好吧。主要是我的错。我没有主动关心同学,还让同学为我担心了。”那边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那好,没有下一次。没事了的话,你早点休息。”
尹辞主动提出要结束通话的引子,这让谢似海松了口气:
“好。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嗯呢,晚安。”
挂断电话后,页面跳转到聊天窗口,随即被人按灭。
谢似海在窗边静站片刻,不多时垂下眼睫,从窗帘中退出来。
卧室并没有开灯。月光与灯光交织出包含着不同色相的白,没有一星一点印照在他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