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帅。”尹辞心不在焉地扯了扯嘴角,胳膊被董轶一把勾住。
“别看了,人都走远了。”董轶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我懂”的笑意,“跟兄弟说说,刚才拍照的时候,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怎么了?嫌人家谢同学没挨着你站?”
“去你的。”尹辞笑骂着捶了他一下,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谢似海和方蕊离开的方向。也不知道俩人是不是穿了什么暴走鞋,溜得就这么快,几句话的功夫,视线里已无人影。
董轶这才把手机里那张合照缩回正常大小。正欲找找那张长白山脸,视线全被另一处吸引住了:“欸?等等。”
他抬起头,疑惑道:“王子,你刚才没看合照么?把俩新同学全拍虚了我靠!”
“怎么可能,我刚拿手机就确认了一回有没有闭眼的,那要是虚了我肯定就看出来了啊!”王蒙收拾着手机支架,语气坚定不似有假。
“让我看看。”尹辞走过去,接过手机往照片里最左边看。
一经发现,那点异常就变得扎眼。
果然。谢似海和方蕊那块不知是不是光线原因,显得俩人有些发虚,面容也并不像他们那样清晰。
特别他们今天都戴了鸭舌帽,更没露出来全脸。出去后随便说是体型相近的另一个人也足够可以。
尹辞盯着手机上那块模糊的色块,没继续说什么。他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回给董轶,脸上已经挂回了那副漫不经心的笑:“估计是他俩刚好动了。没事,回头找机会再拍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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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条出公园的小径上,喧闹声渐远。
方蕊脸上的活泼笑容慢慢收敛,她扭头看向身侧面无表情的谢似海,语气里带上了难得的认真:“喂,你刚才拍照前,跟我说让我往边上站……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谢似海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树影,“你这段时间留下的痕迹早晚会被我消除。站在不起眼的位置,既方便消除,又不容易以后出问题。”
“可是,”方蕊停下脚步,眼中的落寞浓重到要化为实体:“虽然可能只有一段时间,但那也是我们的朋友啊。你就不想多亲近朋友一些吗?而且,朋友也会想挨着你,怎么好意思拒绝……”
你就不想多亲近朋友一些吗?方蕊这样问。
谢似海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朝她柔和地笑了一下:“你不要太伤心。等你找回执念后,马上就会给你安排最近的投胎通道。无论什么牵挂,到那时候都不重要了,你也不会太伤心。”
这番话下来,起到的安慰意味不大。仿佛在请求她赶紧配合,依安排来行动。
方蕊怎么肯被他哄住,“哎呀,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是!我是会去投胎,可这段日子对我来说也是真的!大家对我的好,都是真的!还有你帮我,陪我……都是真的啊。既然是真的,为什么不在拥有的时候多投入呢?”
谢似海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喉结微动。他不再多言,抬起手,指尖白光微闪,轻轻点在方蕊肩头。方蕊周身那层实体感如潮水般褪去,身影变得略微透明、飘忽。
“哎你!”方蕊惊呼,试图抓住什么,手指却穿过了旁边的树叶:“谢似海!”
“地址你知道。自己回去。”谢似海收回手,插回外套口袋,语气不容置疑,“我还是要练一练怎么玩手机。你别乱跑,小心被其他魂使发现。如果我被举报,会立马不想工作申请小假,你就又该换人管了。”
方蕊浮在半空,瞪着他,又是气愤又是无奈。相处这些天下来,她也对谢似海此人的性子有了了解。这人大多数时间好说话,一旦定下什么事情却不论大小一律软硬不吃,这时如果她一直坚持要跟谢似海论个一二三,或者非缠着也要去,说不定对方会直接略过被举报这一步直接不干了。
地府最尽职尽责、铁面无私的魂使谢组长?都是没跟他长时间相处过而产生的幻觉!
“谢似海,你真是个……”她咬了咬嘴唇,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最后狠狠瞪了他一眼,“算了!我要回家,拜拜了您!”
说完,她透明的身影一旋,化作一阵不易察觉的微风,朝着他们临时住所的方向飘走了。
小径上只剩下谢似海一人。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在他脚边投下破碎的光斑。
他站在原地,半晌没动,手上无意识地、一遍遍解锁又锁上手机屏幕,那点微光在他沉静的眼底明明灭灭。
直到四周传来人声,似乎有人要往这里经过。他才决定离开。
没有沿着大路走,谢似海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通往老居民区的小巷。
巷子不宽,两旁是有些年头的围墙,爬满了枯萎的藤蔓,阳光难以完全照射进来,显得比外面阴凉许多,也安静得多,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轻轻回响。
初秋天走在这种路上格外让人心静,然而这份寂静并没能持续太久。
谢似海脚步未停,但那道自公园起就如影随形的、冰冷的凝视感,在这一刻陡然变得清晰且接近。
——下一秒,他下半张脸忽的被捂住,整个人顺势被带入一处死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