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用很哄的。”

尹辞还没来得及品出这话里是调侃居多，还是藏着点什么别的意味，总之好胜心是先起来了：“我都不用你哄好吧，你往这里一站我自己就把自己哄好。”

谢似海奇道：“你这是在和我弟弟比？”说罢，他极轻地“嗯”了一声，声音被一阵忽如其来的热风吹得有些散：“那好。你有这一点就已经赢了，叫哥哥吧。”

尹辞这才发现被对方给玩进去了，一切全怪对方忽然撩了一句，撩得他心神不定。

他啧了一声：“怎么看都是我比你大。”

“不交换生日。”谢似海说：“我一次你一次，很公平的。”

好像很合理。尹辞沉吟片刻，果断耍赖：“不要。”

“不要？”谢似海微微偏头，日光在他琥珀色的眼瞳里滤出一层浅金色的光晕：“那我弟弟比你听话多了，他很少和我说什么‘不要’的。”

空地很大，越过追逐玩闹的孩童，谢似海的视线飘往遥远地方。

嬉闹声仿佛隔了层玻璃，逐渐弱化、消失。

.

那是二十年前，十月的最后一天。

前一夜下过雨，哪怕今日天晴，一早起来也在降温，凉得很厉害。

最适合睡觉的时候，偏偏又是个工作日。醒来后，谢似海果断选择将闹钟的叫醒时间后延十分钟。

完全不想动……

鼻腔堵得头都有些发闷，他提了口气上来，缓缓叹出。氧气仍是难以摄入充足，谢似海侧着头引出个带着困意的哈欠，强迫自己清醒着坐起来，又把闹钟改回去。

床对面就是书桌，上面摊着睡前写到半夜的数学卷子。文科他总是得心应手，同样也对数学如临大敌。高中生起床会早，窗外天色是那种灰蒙蒙的、尚未完全亮透的蓝，映得屋里更是一片冷清。

谢似海轻轻打了个颤，没等换下睡衣，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他七岁的弟弟，谢临岸。

“安安，你怎么来了？”

谢似海有些惊讶。

小学生的起床时间远不及中学生早，自家弟弟顶着一头睡乱的短毛，小手拍了拍脸保持清醒。看见他，小孩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故作老成地皱起鼻子：“哥，你声音闷闷的，是不是感冒了？而且你昨晚又熬夜了吧？妈说你不能熬夜。”

“就你话多。”谢似海顺手揉了一把弟弟的脑袋，蹲下去：“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谢临岸仰着小脸，理直气壮：“我要做第一个跟你说‘生日快乐’的人！而且我还要告诉妈妈，给你定一个我自己设计的生日蛋糕！”他扬了扬手里一张撕下来的田字格纸，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残影。随后，他神神秘秘地把纸收进裤兜：“才不给你看，你等着晚上回来感动吧！”

今天是谢似海的生日。十七岁。

他心里那点因寒冷和困倦带来的沉闷，被弟弟亮晶晶的眼神驱散了些。他笑了笑，故意板起脸：“谢谢，不过我现在要换衣服，小设计师请先出去，开着门很冷。”

“哦——”谢临岸拉长音调，不情不愿但很听话地挪到门边，扒着门框，只探出半个脑袋和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那我先去餐桌上等你！”

谢似海摇头失笑，换好衣服后走到书桌前，将那本写得密密麻麻的数学卷子合上，收到书架上。

……方才起身时，眼前一瞬间弥漫黑雾。他按着胸口照常行动，只是加上感冒的因素，感觉今日比以往恢复的时间要慢很多，理好书桌仍感觉心脏虚跳得厉害。

他身体不大好，先天性的问题。很小时候就跟父母去大医院看过，说起严重也不算，医生只叮嘱说少劳累多观察。平时除了怎么也养不起来肉和气色，和旁人无异。后来弟弟出生，父亲去世，他心知母亲养家不容易，加上从没出过什么大事，就总是将自己的情况搁置。

客厅总会比卧室冷些，粥还是温的，配着清淡的小菜。

母亲正巧灌好了保温杯，见他从房间里出来，直接伸手塞过去：“生日快乐儿子。里面是热水，小心烫。弟弟说你感冒了，体育课要是户外活动，记得跟老师请假。晚上早点回来，给你买蛋糕，再炖个汤。”

谢似海嘴里应着，心里想今天在学校琢磨琢磨，正巧晚上回来把桌子上没解出来的大题先写了：“知道了，妈。”

“知道了，妈。”谢临岸捏着鼻子把稚嫩的童音压低，乐呵呵地学他说话。被哥哥毫不留情地捏了把脸颊肉后，又夹着嗓子学母亲说话：“晚上早点回来！给你买蛋糕~”

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样的蛋糕。

鼻腔堵塞带来的缺氧感，让头脑有些昏沉。

上午的课程平淡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