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前最后一个假期。
尹辞早上七点就去蹲商场开门,在里面泡了一上午,终于让他买到大小纹路都最符合心意的耳圈。
他虽然说要追求谢似海,算下来,也没有对着人说怎么怎么喜欢。尹辞认为,自己怎么着是个成年人,恋爱方面也该脱离学生思维。
多说几遍,多暧昧暧昧。等谢似海明确回应自己,就正经表白。刚开始,谢似海肯定不愿意收他送的礼,耳饰正好,表白后往人耳朵上一扣,就算把谢似海跟他环一块了。
尹辞心里美滋滋,揣着耳圈回家时嘴角都压不下去。
他妈正在客厅看电视,见儿子这副德行,默默问:“捡钱了?”
“比捡钱还高兴。”尹辞往沙发上一瘫,掏出那个小盒子反复看,“妈,你儿子要送人东西。”
“送谁?”
“还能有谁?当然是喜欢的同学。”
“女同学?”
“男同学。”
尹辞说的一点也不虚,底气十足。他一直就喜欢男生,但没谈过恋爱。因此他妈心里总有点,反正没谈过谁知道会不会哪天谈个姑娘,的侥幸心理。
尤知月握着遥控器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表面淡定内心无奈:“哦。进展怎么样?”
尹辞坐直了,认真道:“暧昧吧,我说过追人家,但是还没表白。他还挺有距离感,感觉容易不好意思,我想正式表白的时候送他这个耳圈。因为我看他耳朵上有洞,一直空着。”
尤知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起身进了卧室。尹辞以为她要去拿什么东西抽自己,结果五分钟后人出来了,手里攥着的是卷红绳和小工具包。
“耳圈是耳圈,”她把红绳往茶几上一放,“等我给你编完,这个你也带上。自己编的没几个钱,说是我准备的小心意也行,这总不会不好意思。”
深红的绳。他妈掏掏工具包,找到个小袋子,里面是各种小玉珠。
“自己挑。”尤知月把袋子往他面前一推,“挑俩一样的,有胆就跟人家说是情侣款。”
尹辞低头看那些珠子,有白的、青的,他都不认识。还有几颗小小的朱砂。他挑了挑,最后选了两颗几乎一模一样的白玉珠,圆润素净,不张扬。
挑完,他乖乖把珠子捧在手心,等着即用即递。嘴上说得是:“你刚才进去,我还以为你要拿顺手东西抽我。苍蝇拍啥的,我爸的皮带。”
他妈算绳子长度,随口说:“为啥抽你。”
“早恋。呃,也不早恋吧就是,高中恋爱。还要追人家男孩子,耽误人家学习。”
“所以你最好是有分寸,人家要是第一次拒绝你了,别傻不愣登地一直追。大不了等高考完再说。”尤知月先给自己蠢儿子比划上周长,又说:“你都成年人了,小年轻一个,喜欢上一个人也很正常——快给我比比,人家小男生手腕大概多细?”
尹辞抬手,毫不犹豫地比了个圈。尤知月看了一眼,又开始扯线:“这么细,确定?”
尹辞信誓旦旦:“百分百的确定及肯定,你都不知道我握过多少次!”
他妈无奈地摇摇头,低声说了句:“交学费光去骚扰同学了。”抬高声音:“行,等着吧。”
她手很巧,红绳在她指间穿梭,打结、穿珠、收尾,动作行云流水。尹辞就在旁边托着腮看,脑子里已经在想象谢似海戴上红绳的样子。
一定要松垮一点才好看,如果把袖子捋到胳膊肘以上,那真是一道风景……
尹辞从谢似海的胳膊,想到谢似海的手腕;又从谢似海的手腕,想到谢似海给他莫名的感觉。
“妈,”他一开口,“你说,如果一个人总让你觉得……他随时可能会走,是什么感觉?”
尤知月手上动作没停,“你要追的人?”
“嗯。”
“那不正好。”她把裁好的第二段红绳放下,拿起一个鱼尾夹用于固定一端,“说明你很喜欢他,怕失去。正常人谈恋爱都这样。”
尹辞没说话。
他不是这个意思。
但他也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意思。
他总感觉谢似海和自己的连接摇摇欲坠,总感觉对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或许自己想太多了。高二才转来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就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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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是转凉了。阳光薄薄的,没什么温度。
返校那天,尹辞把两条放在透明袋里的红绳并排放在书包夹层里,和那个装耳圈的小盒子挨着。他早早来了,行李箱往宿舍里一扔,红绳改到放兜里揣着。一点收拾的心思都没有,留董轶一人在里面焦头烂额地套被套,光去着急在217门口转圈圈了。
等到了人,又急着拉他进屋。尹辞仗义得很,老早就也给谢似海宿舍偷了几把大厅的椅子。说偷也是闹着玩的,都是争取了宿管阿姨的同意。
尹辞搬了两把到宿舍中间位置,先按着谢似海的肩让他坐下,给谢似海把背上的双肩包取下来搁一旁空床板上,自己再在其中一把上坐下,侧过身看他。
“思思~快把手给我。”
谢似海抬眼,带着一点疑惑,手放在腿上,没伸给他,“你要干嘛?”
他看着是想让自己来自取。
毕竟谁能强迫谢似海?
尹辞这时候又不急了,自己把手探下去,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往上一提。谢似海的手腕很细,细到他一只手能圈过来还有富余。尹辞握着,没急着动作,拇指在他腕骨上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