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柠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没说话。
———
那天晚上,姜柠一个人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医院的走廊很安静,只有偶尔走过的护士,脚步声轻轻的。灯亮着,白惨惨的,照在地上,照在她身上。
她拿出手机,翻着那些以前的照片。
有她和奶奶的合照,有她自己的自拍,有学校的运动会,有校门口的梧桐树。还有一张,是除夕夜拍的程里——站在路灯下,手里举着仙女棒,嘴角有一点弧度。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那个铁盒子,放在膝盖上。
打开。
钥匙还在,满满一盒子,挤在一起。
她拿起一把,对着灯光看。锈的,看不清原来的样子。她换了一把,还是锈的。又换了一把。
没有一把是新的。
没有一把是她的。
她想起那天在巷子口,程里说的话。
“以后我给你买个房子好不好?”
她想起程里看着她的眼神。那双桃花眼在夕阳里亮亮的,里面有一点东西,那时候她不懂。
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姜柠把钥匙放回盒子里,把盒子盖上。
她抱着那个盒子,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会有那么一天吗?
她不知道。
但她想等。
———
第二天,程里又来了。
她还是拎着东西,水果,牛奶,有时候是一保温桶的汤。她走进病房,把东西放下,站一会儿,然后走。
话很少。
姜柠也没说什么。
但每次程里来,姜柠都会站起来,送她到电梯口。
两个人站在电梯口,等着电梯上来。谁也没说话。
电梯到了,门打开。程里走进去,转过身,看着姜柠。
姜柠站在外面,看着她。
电梯门慢慢关上,把程里的脸一点一点遮住。
姜柠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
那天,程里走了之后,姜柠回到病房。
奶奶睡着了。
姜柠坐在床边,看着奶奶的脸。那张脸比以前更瘦了,颧骨高高地凸起来,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嘴唇干干的,呼吸很轻很浅。
姜柠看着看着,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奶奶的手。
那只手很凉,很轻。
姜柠握着那只手,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奶奶,您要活着。”
她没说“快点好起来”。
她说“活着”。
因为现在她知道,有些事,不是她想就能做到的。
她只能求。
求奶奶多陪她一天,再多一天。
———
那天晚上,姜柠在记账本上写下一行字:
“今天程里来,带了一袋苹果,一箱牛奶,一保温桶汤。没花钱。”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在最后面加了一句:
“欠她的。”
写完了,她把本子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旁边放着那个铁盒子。
钥匙在里面,安安静静的。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