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毅和掌柜打了两句机锋，没避着外人，店里的顾客都在，但反应不一。

大白天喝得醉醺醺那些富家子弟连听都没听，角落里的大侠没回头，他那女扮男装的小跟班倒是好奇地看过来，身边这桌的几个长衫公子也在幸灾乐祸地看好戏。

反应最大的是那赵家弟弟，他一下子双眼放光，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你、你不是村里那个穷大夫吗，何时当上了什么庄主？！”

他也不打算等待沈毅回应，连忙走过来道：“你快帮我个忙，把我们这桌的账单免了，回头我替你在村中美言几句，或者……或者把我姐姐嫁给你也行！”

掌柜也很懂事，立刻就道：“放心，庄主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这顿免单——”

“慢着，我没同意吧？”沈毅打断了掌柜。

“哦，哦，”掌柜还是一如既往的懂事，随即改口，“肯定还是依庄主的意思办。”

赵家弟弟急了，说：“这是什么意思，你竟敢不听我的话？小心我回家和娘说，让你的医馆开不下去！”

他三番两次出言不逊，影一和影十五都看向了他，目光不善。

赵家弟弟不敢和那两人对视，声音也越来越小，然而因为面子下不来台，如今只得强撑着挺起身板。

沈毅道：“你娘说你去京城求学，为此不惜卖女筹钱，你就是这样报答她的？”

赵家弟弟说了千万句，都没这一句有杀伤力。

此言一出，周围人先是小声惊呼，然后是窃窃私语，赵家弟弟的脸上顿时涨成猪肝色。

他再也不敢多说什么，把身上仅有的几个铜板扔到桌子上，脚步凌乱，头也不回地跑了。

“这位朋友，这位……老板，”有个赵家弟弟的朋友凑过来问，“你刚刚说卖女筹钱，这是真的吗？他家上不起学了？”

沈毅没答，问：“你们还想留下看好戏么？”

“没有没有，”那几人讪讪，“我们这就走。”

掌柜安静听着沈毅和这些人的对话，知道他现在终于腾出空来，要料理自己了，不由得擦了擦冷汗。

不论如何，这位庄主肯定没有之前那几个不识字的影卫好糊弄，自己做的那些假账，只要他查，恐怕瞒不下去。

……到时候掉几滴眼泪，求求情，再磕几个头，说不定能蒙混过关。

他有心试探，开口便问：“不知庄主此番前来，是有何事需要小人效劳？”

沈毅说：“我来京城有事，找个客栈住几晚。”

他现在的态度又温和下来，刚才的针锋相对好像不存在一般，叫掌柜摸不清。

他只得先应下来，让小二给他们开三间上房。

之前在小城，自己和影一住一块，影十五自己住一间，现在加上等会要回来的洛天成，三间正好。

沈毅对掌柜点头同意，于是掌柜忙领人上楼，找了规格最高的几间房。

“您看，这种客房如何？”

沈毅大略看看，又看看影一，直到影一点了头，他才说：“行。”

掌柜暗暗松口气，看来庄主过来只是巧合，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嘛。

他有底气多了，笑容真诚两分，说：“既然您满意，那小的们就不打扰了。小二，去给庄主端来热菜，提来热水，为庄主接风洗尘！”

沈毅说：“这个不急，先等一下再说。”

掌柜的笑眯眯道：“不知庄主还有何吩咐？”

沈毅也对他笑，说：“不给我看看账本吗？”

他说话的时候仍然态度客气，闲庭信步的，好像什么问题都不存在一样，可掌柜却哆嗦一下，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流。

掌柜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接触过的客人不知凡几，现在还看不出沈毅是来兴师问罪的，他就自戳双目。

他扑通一下，给沈毅跪下，连连道：“庄主，小人知错！求庄主给小人一次机会吧！”

走廊里挺安静，也没几个人，酒楼的生意看起来很冷清，掌柜这样叫喊，都没人探出头来。

沈毅给影十五使个眼色，说：“走，带着他，去他房里。”

影十五立马单手把掌柜提起来，脚步生风地往走廊尽头走。

沈毅和影一立刻跟上，心中不由得暗想，还好这回带了影十五一起出门。

要是到时候掌柜抵赖，至少影十五认识路。

掌柜果然抵赖，影十五果然认路。

那小二见顶头上司被老板拎走了，一下子也方寸大乱起来，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跟了上去。

一边跟着，一边还不住拦着沈毅，说：“这，这是怎么回事啊，我们有话好好说！”

沈毅说：“不如你也跟上来，说不定有些事情还要问你呢，走吧。”

“啊？”小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折返回来的影十五，用另一只手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