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孔时雨将视线再次抬高，从对方的肩侧，缓缓移到那双过分平静的眼睛上。

那目光几乎没有情绪，却让人本能地想移开视线。

“如果委托继续的话——”

“费用需要重新计算。”

“而且，一旦高专正式介入，事情只会变得更加复杂。”

“特级……吗？”

祓月景斗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至于高专是否介入，他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

“这个传闻，有降温的迹象吗？”

“没有。”孔时雨回答道，“帖子被删除之后，反而有越来越多的人在讨论。”

“根据网上流传的消息，有一拨人今晚打算去学校里试试看这个传闻的真实性。”

祓月景斗的目光从那些文件上移开。

“地点？”

孔时雨报出了一个名字。

“藤峰女子高等学校。”

-

是夜，藤峰女子高等学校的校门早已落锁。

雾很重。

路灯的光被压在雾里，只剩下一圈模糊的黄晕。

再远一点，视线便迅速被白茫茫的雾气封住，连操场的边界都分辨不清。

就算站在校门口，也只能勉强看出教学楼所在的位置——那里有一截模糊的暗影，沉默地矗立着。远远望去，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伏在夜色里，一动不动。

空气潮得厉害。

湿气黏在皮肤上，像覆着一层冰凉的水膜，连呼吸都带着淡淡的凉意。

待得久了，连脊背都会在不知不觉间被浸湿，让人莫名生出一阵发凉的感觉。

原本，这个时间点偶尔还能见到几名醉酒的上班族，踉踉跄跄地从街角晃出来，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走。

但自从失踪人口一下子多了起来，连平日里吵着要续摊的那些人也不见了踪影。

原本灯火通明的商业街，像是在一夜之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被雾气吞没的街灯，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投下模糊的光。

忽然——

“快点啦！”

一只手从围墙上探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穿着水手服的女生笨拙地翻上墙头，骑在上面，小声抱怨：

“等一下——我裙子卡住了！”

“你小声点！”

已经跳进校园的女生压低声音催促。

“这种天气，声音会传很远的！”

“这个点哪会有人在。”

墙上的女生不以为然地嘀咕了一句。

她往操场那边瞥了一眼——除了几盏昏黄的路灯，再没有别的光源。

“连巡逻的保安都不会出来吧。”

话音刚落，她便从墙头轻轻跳了下来。

紧接着，又有两个人翻过围墙，悄无声息地落进校园。

“总之都小声一点。”其中一人压低声音提醒，“你们也不想被人发现吧？”

“发现了又怎样。”另一人小声回了一句，“这种鬼天气，连脸都看不清。”

“好了好了，大家都别吵了——”

虽然意见略有不同，四名女子高中生还是很快凑到了一起。

她们蹲在围墙下，朝四周张望了一圈。确认没有动静后，这才猫着腰，顺着操场边缘朝教学楼的方向悄悄摸去。

雾气在操场上缓缓流动，路灯的光被压得很低。几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快被雾吞没，只剩下一点模糊的黑影。

“所以……我们真的要做吗？”

走在前面的女生压低声音问。

“都翻进来了，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有点晚？”

另一个人小声笑了笑。

“再说了，不就是点根蜡烛吗。”

“你刚才在路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是因为你一直催我！”

后面的人忍不住插嘴。

“诶，你们说——那个传闻会是真的吗？”

她们的脚步慢了下来。

前面就是教学楼了。操场尽头没有任何遮挡物，她们不得不更加小心。

“哪个？”

“就是那个啊……可以实现愿望的。”

说话的女生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一点。

“听说还能让人变漂亮一点，或者把脸上的疤去掉之类的。”

“高年级好像还有人许愿找个有钱的男朋友。”

前面的女生哼了一声。

“都市传说而已吧。”

“可是网上不是有人说成功了吗？”

“然后人就失踪了。”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几个人的脚步声在潮湿的地面上显得格外清晰。

“……那都是吓人的吧。”

“对啊，帖子后来不是都被删了吗。”

“而且大部分人不都好好的。”

有人小声补了一句：

“失踪的，大概是太贪心了。”

“那么离谱的愿望，怎么可能实现。”

另一个人轻声嘀咕。

“说不定那些亡灵听烦了，直接把人留下来了。”

“而且只要敲三下镜子就行？”

“什么代价都不用付？”

“听着就很假吧。”

“也许……说不定是有人编出来骗人的。”

有人低声嘟囔了一句。

“骗谁啊？”

“还能骗谁，当然是骗像我们这种——”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出来，又连忙捂住嘴。

“嘘，小声点。”

前面的女生回头瞪了她一眼。

教学楼已经近在眼前。只要穿过后面的过道，就能到旧校舍。

只要接下来这一段路不被人发现，她们就算成功了。

“要不然……我们现在回去吧？”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

雾气顺着操场边缘慢慢漫过来，在台阶下铺开一层薄薄的白。

很快，连最下面一级台阶的边缘也被吞没了。

“你在开玩笑吧。”

另一个人低声哼了一下。

“都走到这里了。要走你自己回去。”

“好了啦。”

走在前面的女生压低声音打断她们。

“每人轮流进行仪式、做完就走，只要动作快，没人会知道我们偷偷溜出来过。”

她顿了一下，又问道：

“镜子……是在旧校舍那边吧？”

“嗯。”

“帖子里说，成功率最高的地方就是那栋楼。”

她们一边小声说着，一边踏上台阶。

脚步落在潮湿的水泥地上，发出轻轻的黏响。

其中一个女生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围墙那边的操场已经被雾完全吞没，只剩几盏路灯模糊地亮着。

“快走啦。”

有人压低声音催促。

“再磨蹭就真的要到十二点了。”

她们推开半掩着的侧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了一下，很快又被吞没。

雾气顺着门缝慢慢涌进了教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