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在教室内召开的临时会议,最后以家入硝子和夜蛾正道的离去告终。留在原地的两人,五条悟和夏油杰,对眼前的状况依旧一头雾水。
因为夜蛾正道和家入硝子简直像在进行加密对话——全程用一些模糊的名词作代称来沟通。若非事先掌握相关信息,否则根本听不出他们究竟在说什么。
唯一能确认的,是这次任务高度敏感,似乎还牵扯到了总监部。
夏油杰微微眯起眼睛,联想到了那些失去联系的高专二年级学生们。
为什么,这次的任务会禁止携带联络设备?
——要知道,帐的设立本来就会影响通讯信号。
思绪在脑海中翻涌。
夏油杰试图将最近发生的种种事情一一串联起来,拼出背后的脉络。
最近的咒术界,似乎正有股暗潮在悄然涌动。
一些本该公开的信息被刻意压下,一些任务的细节也被模糊处理。
表面上风平浪静,可越是细想,就越让人觉得哪里不对。
似乎,有人想要通过他们达成某些目的。
是否要拒绝此次的任务?
是否要完成此次的任务?
这样的念头只在脑海中停留了一瞬便被夏油杰自己否定了。
——咒术师本来就是为了保护非术师而存在的。
无论背后的真相再怎么诡谲,那都不是退缩的理由。那些可能存在的危险,总得有人去解决。
而且……
不管家入硝子现在面对着怎样的难题,葵木真弓的背后又藏着什么秘密——只要是她想救的人,他们就会帮忙。
毕竟,他们是同伴。
想必,悟也是这么想的吧。
于是,在家入硝子从他身边经过时,夏油杰抬了抬手。
一只低级咒灵几乎无声地从他身后浮现,横在走廊中央,拦住了正张牙舞爪、准备冲上前追问的五条悟。
“硝子……”
夏油杰看着她,低声说道。
“别一个人硬撑着。”
“——等会儿见。”
家入硝子回过头看了夏油杰一眼,神色有些复杂。
“谢了……”
说完,她带上了教室的门。
“——杰,你拦我干什么?”
夏油杰撤去咒灵操数后不到一秒,那些负隅顽抗的低级咒灵便被五条悟尽数祓除,在空中接连崩解,化作灰黑色的烟雾缓缓消散。
原本准备追上硝子的五条悟还想着等回来再找杰算账,可刚迈出一步,后领却忽然一紧。
半开的木门在视线中重新合上。
“悟,现在不是时候。”
看着空中逐渐散去的咒灵残骸,以及被破坏得七零八落、即将迎来不知道第几次重修的教室,夏油杰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是时候?”
墨镜因惯性微微滑落。五条悟啧了一声,索性将它摘下,露出那双几乎不带杂色的苍蓝色眼睛。
“哈?你在说什么?你刚刚不是也看见了吗?”五条悟抬手指了指门口,“硝子那表情明显有问题。”
夏油杰松开五条悟的衣领,弯腰捡起一截被咒灵砸断的桌腿,随手丢到一旁。
“所以呢。”
“所以当然要问清楚啊。”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说。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你刚才那样追上去,她会说吗?”
五条悟顿了一下。
“……不会。”
“那不就得了。”
教室里短暂安静了一瞬。
五条悟啧了一声,抓了抓头发。
“真麻烦。”
夏油杰看向门外。
此刻,走廊重新恢复了安静,家入硝子的脚步声早已远去。
“她既然没打算让我们知道,现在追上去也没用。”
五条悟侧头看他。
“那怎么办?”
夏油杰沉默了一下,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先去收拾行李吧。集合时间就在半个小时后。”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
“如果又因为你延迟出发,恐怕这次连硝子都会有意见。”
语毕,夏油杰提起脚边的咒具,转身朝教室外走去。
“杰——”
盯着夏油杰的背影,五条悟的语气忽然低了一分。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夏油杰脚步没停。
“我只知道,现在不是追根问底的好时机。”
“真的吗?”
五条悟几步追上来,顺手搭上他的肩膀。
“……离我远点。”夏油杰皱了皱眉,“我已经闻到你身上的汗味了。”
“什么!本大爷才不会出汗呢。”
-
“那你为什么在滴水?”
“我没有滴水。”
“那你脚下那摊是什么?”
“……是地板在出汗。”
“地板为什么出汗?”
“因为它比我诚实。”
“那……这可真是让人汗流浃背呢……”
电视里传出的罐头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回声空洞地填满了这间位于新宿市区、几乎可以称得上闲置的单人公寓。
这里除了那台电视机外,再没有任何称得上家具的东西。
没有沙发,没有椅子,更没有一张桌子。
于是来访者只得席地而坐,仰着头,看向悬浮在空中的公寓主人。
“关于你之前委托的那件事,我现在有些眉目了。”
说话的人穿着一套熨得笔挺的西装,领带打得规整,发型梳得一丝不苟。金丝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并不锐利,却异常清醒。
即便跪坐在地上,他的姿态依旧维持着某种职业般的体面。
看上去,像个中介。
又或者是律师。
再不然,大概是投资顾问。
“哦?”
公寓主人在空中随手一划,电视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侧过头,看向来人。
“说来听听。”
过了半晌,他像是才想起对方的名字似的,又补了一句:
“——孔时雨。”
孔时雨推了推眼镜。“最近学生之间流传着一个传闻。”
“据说,只要在午夜十二点整,在镜子前点上一根蜡烛,就能招来一名迷路的亡灵。”
“只要答应亡灵,在事情完成后会敲击镜子三下作为回报,就可以提出一个要求。”
“据传闻所述,只要亡灵做得到,就会替你实现愿望。”
“很多学生要么在家里尝试,要么听说在学校成功率更高,于是选择半夜潜入学校。”
“但最后——那些真正‘成功’的人,无一例外,全都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那些召唤失败的人,则一致认为,这不过是个滑稽的都市传闻。”
说到这里,孔时雨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他从公事包中取出一叠纸质文件在身前整齐地摆好,抬眼看向公寓主人,问道:
“据我调查,这则传闻是在梅雨季开始之后才逐渐发酵的。”
“目前还没有找到传播的源头。”
“需要我继续查下去吗?”
祓月景斗的目光落在那叠文件上,没有立刻回应。倒是他身旁一同悬浮着的白色正方体忽然微微一闪,由边缘处掠过一道暗色的光。
下一瞬,叠在最上面的一张纸轻轻动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张、第三张也依次分开。
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起般,一张张纸页缓缓离开地面,悬停在半空中。纸页在空气中无声翻动,整齐地排列开来,一张张摊开。
祓月景斗盘坐在空中,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内容。片刻后,他开口道:“有人察觉到不对劲吗?”
孔时雨语气不变。
“有。”
“东京咒术高专已经开始调查这件事了。”
“——不过目前还没有对外公开消息。”
孔时雨停顿了一下:
“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件事恐怕已经不只是都市传闻那么简单。”
“背后的东西,很可能已经超出普通咒灵的范围。”
“甚至不排除涉及特级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