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清书置若罔闻。

孔卿卿的不开心一直延续到归家后，做完功课看着自己的字陷入沉默，突然间在沉默中爆发，将功课揉成一团扔出去。

小长嬅拾起来：“怎么了卿卿？这次布置的是抄写，应该不难啊。”

孔卿卿气道：“我是恼我自己，为什么字写得那么丑，得不到姐姐的夸赞。更是气那刘萍风，字也没比我好多少，得了姐姐的夸赞还狼心狗肺！”

小长嬅展开宣纸，细细铺好压平：“卿卿，我也不想夸她，如果可以，我只想让她的脸猛击我的手掌。”

孔卿卿疑惑道：“姐姐也不喜欢她？那为什么这样？”

小长嬅回去写自己的功课：“卿卿用不到这些。”

孔卿卿哪肯罢休，跟着过去打破砂锅。

小长嬅端着砂锅忆起孔大哥的教导——

“长嬅，你这字……还有很大很大很大的进步空间，在练习期间若有无聊人士说三道四，我教你一招，保管杀人于无形。”

“听懂了吗？但记住，只能用一次哦。”

孔卿卿扯着姐姐的袖子孜孜不倦，却听她没来由地说了句：“大哥真是神机妙算，手腕过硬啊。”

孔卿卿道：“姐姐这是真心的夸吗？怎么又和大哥扯上关系了？”

小长嬅看向门外：“大哥今日怎么还没来？”

“也是，平日这个时间也该来教姐姐了。”孔卿卿走到门前望道：“诶？大哥？这是怎么了？”

小长嬅也跑过去，只见孔怀瑾捂着右臂，一步一歇，平日高束的马尾也散披下来编了个发，看着竟是……颇为柔弱。

二人忙过去扶他，孔卿卿关切道：“大哥这是怎么了？案子不顺利吗？不会是有人胆敢行刺朝廷命官吧！”

孔怀瑾坐在太师椅上：“除夕拐掠稚女案已经了结了。”

“终于结案了！”孔卿卿兴奋又好奇道：“结果是什么呀？幕后凶手是谁？大哥快说道说道！”

孔怀瑾道：“小孩子不适合听，你们只需知晓监事官韦家不会再来烦我们家了。”

小长嬅道：“那个登徒子？事情是他们所为？”

孔怀瑾笑道：“拐骗稚子，逼良为娼，这些线索自然是要指向一个人的。”

孔卿卿气道：“我就知道他们不是什么好人！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小长嬅有些不安：“大哥，你这伤……要不最近还是在院静养吧？”

孔怀瑾道：“别担心，他们是找了些小喽啰，但都是群杂碎不堪一击。”

孔卿卿心疼道：“那这伤是……”

孔怀瑾抱着手臂，突然笑了笑，颇为纵逸：“路上不听话的野猫挠的，不碍事。”

孔卿卿突然觉得大哥不值钱了起来，又见他拿出一个锦囊道：“对了，你们认不认识姜陈村一个叫阿虎的小男孩？”

小长嬅道：“嗯，当时幸有他相助，我们才得绝处逢生。”

孔怀瑾道：“那你们两个是谁答应了，要嫁与阿虎？”

两个妹妹支支吾吾不敢说话，孔怀瑾正了神色道：“长媅，长嬅，终身大事，慎思之，明辨之，男子倒还可以纳妾，但是一女难侍二夫，无论什么样的恩情，都莫轻易用婚姻作答，万一遇人不淑，白白断送半生，哪怕痛苦万分也悔恨难追了。”

小长嬅头低得厉害：“是，长嬅知错了。”

孔怀瑾接着道：“这事若是被爹爹知道了，定是要履约的，你们想怎么办？”

孔卿卿害怕道：“大哥，是我们做得不对，我不想嫁给他，也不能让姐姐去嫁，大哥……”

孔怀瑾道：“我看那阿虎也挺憨实的，咱堂堂孔府，也不能欺负老实人啊。”

小长嬅道：“大哥，当初情况紧急，我留他头发，是想以物易物，并非姻缘信物之意，但此举也的确不妥，长嬅不懂事，求大哥帮帮忙，不要让父亲知道。”

孔怀瑾不答话，以手敲着案几，长辈威压随之而来。

两个女娃娃战战兢兢，呼气如缕，眼皮都不敢动一下，孔怀瑾见说教效果差不多了，从锦囊中拿出头发道：“我用三倍的金线，换来了这一绺头发，长嬅啊，那可是我半年的俸禄。”

孔卿卿担心道：“啊？我记得姐姐的头发两手难握，这得用多少金线去换啊？”

孔怀瑾敲敲她的头：“剩下的都被卖掉了，那家人本就不亏，但见我不愿声张，狮子大开口，真是无可奈何。”

小长嬅下定决心道：“谢谢大哥，我会努力挣钱还你的！”

说完就被狠狠敲头，孔怀瑾有些怒意道：“一家人之间什么还不还的，这件事到此为止，以后都不准再提，你们两个都有，给我各默《卫风·氓》一百遍，三天后拿来给我。”

孔卿卿听到写字头都大了，想讨价还价却又心有余悸，硬生生忍下来，乖乖道：“是。”

小长嬅也低眉道：“长嬅明白，多谢大哥。”

风泉夜声杂，月露宵光冷，二人抄到腕如断筋，颈椎僵硬，终于大彻大悟：

婚是女发昏，姻是女作囚，嫁是家外女，娶是女压下，姻缘合卺，谁信谁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