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下来,小长嬅终于识得了些最基本的字词,依着孔怀瑾的教导有空就练。
万卷堂风铃响,颜夫子拿着一打考卷推门而入:
“把书都顶头上,桌上只留笔墨纸砚。”
话音刚落,“哀鸿遍野”,小卿卿从没觉得书这么好看:“天呐噜怎么还要会写啊,好不容易记住音的救命救命救救小命!”
小长嬅也放下笔,一脸茫然。
欧阳潼唤小长嬅到经世厅道:“长嬅,此番你不必一起应考,便与我呆在这里聊一聊吧,坐。”
小长嬅看着欧阳夫子清秀的面庞乖巧坐好。
问了一些基本情况后,欧阳潼道:“卿卿现在看着,的确是非常喜欢你。”
小长嬅点头:“嗯,她喜欢我一天,我便陪她一天,未来若是发生什么,我自也是倾力帮她。”
欧阳潼道:“那你呢?你没有什么自己的愿望了吗?”
小长嬅淡淡道:“只求平安活着就好。”
欧阳潼笑道:“‘平安活着’,这可不是什么易事,何况是你这般的容貌,虽说也有小时西施长大东施的,但那样的幸运毕竟难以把握。”
小长嬅道:“幸运?”
欧阳潼道:“长嬅,美貌自然是一个优点,但在这个世界,若拥有美貌,那便该有相应的权力和身份,再不济也要有超出常人的智慧和谋略,若是只有美貌这一个优点,那便是灾难。”
小长嬅神色有些凝重:“卿卿是丞相之女,富贵之花,又有父兄爱护,长辈疼惜,该不会因美貌遇到什么大风浪的。”
欧阳潼疑惑道:“卿卿当然是一生顺意,长嬅,我是在说你,怎么反倒担心起他人?”
听到孔卿卿没事,小长嬅松了口气,又担心道:“夫子,难道我的容貌,会给卿卿带来灾难?”
欧阳潼揉着太阳穴:“我说,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小长嬅一派平静:“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欧阳潼觉得自己坐着的椅子突然就变成了莲花,穿着的衣服突然就变成了袈裟,对面胡乱出牌的学生简直一身佛光咣咣咣,只得挑明了说道:“长嬅,我的意思是,你需要足够的智慧来保护自己。”
小长嬅顿了顿,道:“我也是丞相家的女儿啊。”
欧阳潼道:“长嬅,我说这些,并不是要为难你,若非于心不忍,我一般不劝人向学,知道得越多,苦恼便越多,原本糊糊涂涂能过完的一生,莫名其妙有了无法为人理解的痛苦,真是不幸中的大不幸。”
欧阳潼话锋一转:“但是现在,你既然生来便带着灾难,能降级成不幸岂非好事?若未来物极则反,两两相克,竟得出一个大圆满,也不枉你叫我一声夫子了。”
小长嬅低头思索,良久才道:“音字词章,经史百家,我不识,请夫子教我。”
终于说通了!劝学事业又添一砖——欧阳潼简直想欢呼。
欧阳潼摸摸新学生的头,若桃柳之明媚:“好。”
颜夫子收了考卷到经世厅前时,还未推门便听到欧阳潼道:“有银子吗?”
孔长嬅有些无助:“没、没有。”
“你这手上的玉镯不错,先留下来吧。”
“可是……”
“这个一般有袖子遮着,看不见的,来来来,我给你摘下来!”
“可、可是夫子……”
颜夫子一把推开门:“欧阳,你在做什么?”
二人大惊,欧阳潼道:“老师,这就考完了?来,您请喝茶,我来阅卷。”
颜夫子看着孔长嬅:“何事需要银钱直接与相府说便是,偷偷摸摸的成何体统?”
小长嬅正要答,却见欧阳潼不停地使眼色。
颜夫子坐下道:“说,不说我可要请丞相了。”
小长嬅只好道:“欧阳夫子推荐了一本很适合初学者的书,只是有些贵,我没有钱买。”
颜夫子道:“哦,什么样的书,连相府都买不起,欧阳,拿来我看看。”
欧阳潼立刻跪下道:“老师在上,此书是弟子呕心沥血、搜索枯肠所作,个中心酸难以估量,相府金玉满、哦不书香世家,定是懂得其中价值的。”
颜夫子颜荀微微“笑”道:“孔长嬅,你先回去吧,欧阳啊,我们好好谈一谈。”
小长嬅总觉得欧阳夫子有些可怜,同情地望了她一眼,行礼离去。
刚合上门,便被一个粉团子扑上来:“姐姐在聊什么,那——么——久。”
小长嬅稳了稳身形,带着她往回走:“在聊这次考卷难不难。”
孔卿卿一下子神气起来:“姐姐放心,卿卿这把稳了!”
严织月走过来:“卿卿真厉害,我这次完全没复习,好多都是蒙的。”
何清书也叹息道:“唉,考完才知道我还有那么大的提升空间,真是后悔没早点用功。”
正心伯赵家之女赵明靖看着书道:“啊,原来是这样,又错一个!”
小长嬅怀疑地望着孔卿卿:“卿卿当真有把握?”
孔卿卿拍着胸脯保证道:“妥妥的!走吧姐姐我们去玩秋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