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婢女道：“夫人明察，奴婢是李厨娘的外甥女甜雪，今日上完菜后在五味厨歇息，忽然听见什么东西掉落的声音，抬眼便见到阿兰鬼鬼祟祟地带着一个包袱，像是打算去后门，奴婢一路跟着，发现阿兰把东西藏在了下房，出来时小倩姐姐喊着抓贼，我便上前帮忙了。”

杜夫人又问了几个婢女，所答基本一致，只是看到阿兰的时间地点原因各有不同，前后连起来竟也对得上，看来是确有其事。

“阿兰——”杜夫人刚刚开口便被小卿卿打断：“哎呀娘亲，是我的错我的错，原是这样，我今天觉得兰若轩空荡荡的不好，便让姐姐帮我拿些珠宝装点一下，谁知一转眼又将此事忘了，是卿卿粗心了。”

孔怀驰道：“今天卿卿的确说要布置一下兰若轩，只是这么大的事，再怎么样也要和爹爹娘亲报备啊，卿卿，看阿兰被你牵连的。”

孔丞相道：“卿卿，果真如此吗？”

小卿卿点头：“是的是的，还好姐姐想起来了，哎呀我真是，总是这么粗枝大叶的。”

小兰花深深地看着孔卿卿，如暗夜雨濛濛，站起身道：“老爷、夫人、二公子在上，卿卿小姐并未让我帮忙拿珠宝。”

小倩急骂道：“我就知道！这种来路不明的人贩子的东西能是什么好货！手脚不干净的下等贱婢，还不快跪好请罪！”

小兰花上前走了一步，看着座上之人道：“丞相大人，我虽是市井小民之女，却也知何为对错，偷盗这般无耻之举，我心不藏奸，无能为之。”

小卿卿担忧道：“姐姐……”

孔丞相放下筷子：“那这么多人亲眼目睹，你做何解释？”

小兰花回想前情，低眉思考。

杜夫人向左右劝道：“孔郎，你和翼遥先去书阁吧，这里我来处理就好。”

孔丞相握住杜夫人的手：“夫人稍安，平日府中事务繁杂，多劳夫人烦心，今次就让为夫来管一管，务必一次肃清府中的不正之风。”

看来老爷是打算严厉处置，以儆效尤了，小倩心里暗自高兴。

小兰花回忆道：“我从这里径直回兰若轩后，发现要送给小姐的贺礼不见了，正寻找时小倩过来说她拿走了，让我去下房找，我求她还给我，却久等不来，只好自己过去，谁知一出来便被这些姐妹按住，要治我偷盗之罪。”

“你胡说八道！”小倩怒骂道，“你怎么不说——”急忙停住。

小兰花看着小倩：“说什么？”

小倩道：“我何时拿你东西了！我是在后院看见你偷偷摸摸的，才跟着你的！”

小兰花抚上小倩破了皮的脸：“怎么样？还疼吗？当时你不小心摔了一跤，还是我扶你起来的呢。”

小倩眼中怒火更盛：“你胡说！”明明是你推的我！还差点一只手把我给掐死！

小兰花转身拱手行礼道：“丞相大人，民女所言句句属实，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出现在两处地方，所以，或有一人扮作民女，利用假象混淆视听。”

孔丞相道：“你所言有何依凭？”

小兰花低头看着跪下的一众侍女，拍了拍几个人的肩膀：“姐姐们，烦请起身。”

几人踌躇起身，看向小兰花的眼神或怒或疑。

小兰花站过去比了比，观察到一个和自己身形差不多的棕衣小姑娘眼神躲闪，呼吸紧张。

不至于这么明显吧——小兰花又看了看其他侍女，拉住另一个低着头安安静静的灰衣小姑娘快速道：“是你对不对？其他人都是和别人一起发现的我，只有你是独自在紫竹林看见我的，一定是你冒充的我，所以才没有同行之人，对不对！犯人就是你！”

“我不是……”灰衣侍女刚解释，棕衣侍女已经上前：“我是和她一起的，我们是一起来的，我们一起在紫竹林看见你的！”

小兰花一把抓住棕衣侍女的手腕：“你刚才没听见吗？她是在四宜园看见我的，在紫竹林的是丹丹和红梅，你为什么这么着急找人证明自己？你在心虚什么？当时你到底在哪里？在做什么？”

棕衣侍女——采霞慌忙辩驳：“不不，我记——”

“冒充我这一路很麻烦吧，”小兰花扬起声音打断她：“不然为何你的手如此冰冷？为何你的衣服有些凌乱？为何你的头发散了一缕？为何你的眼睛慌乱不敢看人？”

“我头发散了吗？我、我——”

“别再狡辩了！你已经破绽百出，岂能瞒过当今丞相大人！难道你想牵连家人吗？到底是谁指使你做的！快说！”

采霞被迫看着小兰花凝霜的凌人眉眼，似乎终于支撑不住：“是——”

小倩冲过来使劲分开小兰花和采霞道：“你少在这里东攀西咬！一会儿这个是一会儿那个是，是不是所有人都要被你逼问一遍才行！我们这里这么多人证物证，你呢！你可有任何证据？”

小兰花看着小倩，眼中浮现出一丝失望。

小卿卿走过去，拉住小兰花的手道：“我就是姐姐的证据，我相信姐姐不会走的。”

小倩道：“小姐，您是被她的一副好模样给骗了，快离这种贱奴远些。”

小倩使劲拉着小卿卿走开，小卿卿紧紧扯着小兰花不放，拉拉扯扯间，一声清朗传来——

“证据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