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兰花懵懂地看过去,暗暗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不合规矩了,罗嫣然看了一会儿却没说什么,又转身走了,小兰花这才松了口气,埋头重新看画本子。
冬日黄昏凛冽,钟离意再回来时,手里抱了半臂高的画本子,“砰”地放在茶几上:“兰兰,《梁祝》看得怎么样了?”
小兰花忙护着茶水免受飞尘:“钟离姐姐,这是?”
钟离意边拿起画本边介绍道:“《白蛇传》、《牛郎织女》、《嫦娥奔月》、《诗经》、《九歌》、《精卫填海》、《花木兰》……天上天下古往今来的基本都在这了,都是以画为主,要是有什么看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没想到,她竟然对自己这么上心,小兰花有些感动:“钟离姐姐……”
“感动不?感动吧!”钟离意摸摸鼻头,“感动就来做我的同门小师妹嘛。”
小兰花顿时不敢动了,“这些,我也没地方放,要不,还是——”
“诶呀这算什么事,”钟离截断她的话,“就放这儿,有人问就说是我要看,放心,大家没这么闲来找事儿。”
小兰花斟酌道:“可是,钟离姐姐,我……”
看着小兰花为难又抱歉的模样,钟离意心软地摸摸她的头道:“好了,那个有意思的小姑娘哪去了?不想做就不做,师父说,舞蹈最重要的就是‘随心而动,厚积薄发’。做不成师姐妹,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嘛。”
小兰花这才展了眉,莞尔谢道:“好,谢谢钟离姐姐,”又问起:“姐姐刚才说要‘随心而动,厚积薄发’,可不是说洛大家收徒最看重天资吗?”
钟离意笑道:“这是替卿卿小师妹问的?兰兰,你可真是知恩图报。”
这话说得酸酸的,小兰花扯扯钟离意的衣角小小地撒娇道:“我也很感谢钟离姐姐的。”
钟离意拿过《梁祝》翻了翻,道:“卿卿师妹的问题,不在天资,而在于,这个——”
小兰花看过去,画上是梁山伯与祝英台在草桥亭撮土为香、结拜“兄弟”的场景。
小兰花道:“这是何意?”
钟离意单手立掌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乐师姜岚款步走来,用玉萧敲了敲钟离意的头:“谜语人滚出司乐府,我就看小卿卿不错,不知道洛冰砚到底哪根筋搭错了,这么百般为难一个小娃娃。”
钟离意立刻站起身护着自家师父:“姜先生,所谓隔行如隔山,热闹非门道,先生琴艺精湛,收徒随便,我师父对此从不曾说什么,先生又何必来管我师父之事,再者说,我家师父对先生好歹算有知遇之恩,先生言谈之间,还是放尊敬些好。”
姜岚出身不高,作为家中最小的儿子,自幼倍受宠爱,习得琴画二艺。洛冰砚游历四方时偶遇其家道中落,觉得他天资不错,遂建议姜岚来天都求学,学成留教,可养一家老少。
在司乐府名师的指导下,姜岚舍弃作画,专攻琴艺,不过两年水平便突飞猛进,可为洛大家伴乐,三年便留任乐师,名满天都,如今刚过而立之年,已教出不少才人。
虽然和钟离意相识多年,知根知底,姜岚被这么说还是感到不爽:“钟离,我与洛冰砚的事,轮不到你多嘴。”
钟离意微笑着寸步不让:“先生未免管得太宽,况且我师父的事,就是我的事,先生还是好好弹琴吧。”
这气氛……小兰花坐着不知所措: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阿兰,你觉得呢?”
“兰兰,你觉得呢?”
两人同时回过头问小兰花,努力减轻存在感的小兰花一激灵:“我,我觉得,洛大家慧眼识才,做事情总是有自己的考量的。”
“那当然了!”两个人同时开口,又互看不爽。
小兰花尴尬地笑笑,心想休息的钟声便怎么还不响,眼见气氛越来越冷,只好先转开话题道:“姜先生,钟离姐姐,关于《梁祝》,我有一些问题想请教二位。”
姜岚和钟离意都坐下来:“问吧。”
压迫感越来越强,小兰花咽了下口水道:“两位说,他们两个变成蝴蝶后,该吃些什么呢?万一吃了不该吃的,生病了又该怎么办呢?”
姜岚:“……”
钟离意:“……”
两人沉默地想了一会儿,终于,钟离意先开口问道:“你,就没什么别的想问的?”
小兰花心中暗想:总觉得卿卿很可能会问这个,而自己真的答不出。
“还有,他们如果遇到其他小蝴蝶会不会脸盲呢?怎么交流呢?万一被蝶群冲散了,会不会认不出彼此了呢?”小兰花接着道。
姜岚和钟离意又陷入沉默……
“还有——”
小兰花刚刚开口,姜岚忙打断她道:“好了好了,就让他俩好好过日子吧,我们尊重、祝福、心怀希望就好。”
钟离意斜看着姜岚一脸鄙夷:“怎么?姜先生连小孩子的问题都要逃避?这可怎么教你‘那么多’的弟子啊?”‘那么多’三个字咬得又长又重。
姜岚瞪回去,咬着牙道:“你行你上啊。”
钟离意翻开书:“兰兰啊,你一定还有其他不懂的,来,我从这里给你讲讲,喏,十八里长亭相送,祝英台不断借物抚意,又谎称家中九妹……”
好一招围魏救赵,姜岚表示学到了,然后鄙夷地看了钟离意一眼。
钟离意恍然不觉,分饰两角把故事讲得绘声绘色,小兰花也认真听着,不知不觉间,散学的钟声“叮咚”响起,三人都微微松了口气。
“姐姐!”小卿卿跳着“飞”出舞室,不动声色地在钟离意与小兰花之间挤出些距离,一把抱住小兰花:“啊!好想姐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