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怀瑾道：“那你是没听到前面的，还有更不好听的。”

蒙面女子以目杀他。

贝白间观察完情况，道：“又来一个送死的，都给我杀了。”

蒙面女子静静看着。

孔怀瑾已护在她身前。

但是，面前的死士都似乎突发恶疾，一个个抓耳挠腮起来。

孔怀瑾愈发警惕。

蒙面女子取出挂在腰间的折叠弓，又从锦囊内探出一个小小丹丸，对准贝白间。

“咻——”

一死士飞扑上前，挡住丹丸，只见那丹丸倏尔破裂，爬出几只黑点般的小虫。

孔怀瑾不仅一阵恶寒：“姑娘好手段，这虫子若是苗疆蛊虫，那才致命呢。”

蒙面女子道：“稍微厉害些的蚂蚁罢了，朝廷严禁私人买卖蛊虫——狗官，又想套我的话。”

孔怀瑾正要上前抓捕贝白间，谁知这贼子竟还不死心，锁住门便去床上欲行不轨之事。

“只要你成了我的人——只要——”

贝白间似是疯魔一般念念有词，下一秒却被一剑贯穿腹部。孔怀瑾一把将他抡下去，喷薄的血液溅到罗嫣然衣裙之上。

罗嫣然悠悠转醒，刚坐起却立刻被捂住双眼，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

“静然，不要看。”

可是，在双眼闭上的那一瞬间，她分明看到，那个日日夜夜不眠不休照顾自己的贝公子，被一剑贯穿胸口，微弱的声音似乎在说着什么……

孔怀瑾没想到贝白间竟如此疯狂，已经伤及肺腑了还敢往床边冲，当下便直命要害，取其性命。

贝白间眼前的景象慢慢模糊，罗嫣然的白衣如纯净的白雪，慢慢慢慢地看不清楚，像失落，像遗憾。

“对不起……”

对不起，我本不想在你面前当烂人的……

孔怀瑾把人拖出室外，宁越已带人赶到制住那群欲自尽的死士，灰鸽飞来绕着他的胳膊，似在提醒他小心伤口。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之气。

罗嫣然心神俱震，按住自己眼前的手，颤抖道：“阿姊，是你吗？”

罗燕然摘下面纱：“静然，你长大了。”

罗嫣然看清面前的人，顿时眼泪决堤扑过去：“阿姊，我就知道，你只是迷路了，你没有死！我把名字改成你，就是为了让自己记住，我的阿姊一定还活着，一定会回来……”

罗燕然自幼时那场变故，九死一生，已有五年有余，如今再看到妹妹，恍若隔世。

“静然，我不会回去。”

罗嫣然从阿姊的怀抱中出来：“为什么？这都是怎么回事？贝公子怎么……”

罗燕然道：“我也差点相信他了……静然，今天的事，你就当一场梦罢。照顾好自己。”

罗嫣然犹想再问，突然后颈传来一阵钝痛，意识渐渐模糊。

罗燕然抱着她走出门，孔怀瑾已草草包扎了伤口，见状道：“姑娘，如果你愿意将一切交给我，我保证绝不会牵连无辜之人。你大可以回家，不必冒这么大的风险。”

罗燕然冷冷道：“我只相信我自己。”

孔怀瑾见她眼神坚定，只好道：“既如此，还是要请姑娘和我回官衙。今日之事，总要有个证人。”

罗燕然道：“孔检校，可否先让我送妹妹回家？”

孔怀瑾从未觉得“孔检校”三字如此顺耳，笑道：“自然自然，姑娘请。”

罗燕然为妹妹换上干净衣裙，又环视了一圈家里，百感交集：“我本以为，如果你们能获得幸福，那我自私软弱一些，交代交代去黄泉向她们赎罪便罢了，可是……”

“果然，这世上，根本没什么值得相信的！”

韦氏、贝氏、还有所有丧尽天良的恶霸……一个都别想活！

孔怀瑾见她出来，竟是换了平常女儿家的装束，只是仍蒙着面纱。

“还未请教姑娘芳名。”孔怀瑾道。

罗燕然道：“你今天，差点死了。”

孔怀瑾一愣，郑重行礼道：“还要多谢姑娘出手相救，在下愿奉姑娘为上宾，入我相府。”

罗燕然只是看着他：“为了一件和你毫无关系的事，你为什么会愿意如此卖命？”

孔怀瑾道：“人生于世，读圣贤，受大任。自当须履公正，蹈公清，兼济天下。况且，若是今天无人前来，我自也不会坐以待毙。”

罗燕然望着他，眼中似有哀痛，又似释然。

孔怀瑾只在赴死之人脸上看过这样的眼神，直觉不好，却听见她道：

“孔检校，我叫罗燕然，燕然未勒的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