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玉，他现在不能死，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以卵击石！”孔乔松剑悬颈上丝毫不退，声音急劲而恳切——

“西玉，奚黎天降神圣，日益强盛，于我边界虎视眈眈，两国之战不可避免，而我朝却守内虚外，尾大不掉，如今，没有人比他更适合改天换地，肃清积年不正之风，这事不只关乎一家两家之情仇，更是关乎江山百姓，天下万姓！”

杜西玉以剑柄重击其躯，步步逼近：“别和我扯什么家国大义，两害从轻！我杜西玉受够了你们这些满口仁义之人的虚情假意，萧平政他胆敢欺我、辱我、骗我、谤我、轻我、贱我，你只需和我说，你敢不敢随我去！你敢不敢！”

一向倾力相助之人，此时唯有沉默的坚定与阻拦。

“迂腐！”杜西玉骂道，“这世间那么多人，就他一个人能安邦定国不成？他萧家皇族践踏民脂民膏之人数不胜数！不过是靠着曾经的上位者作威作福，凭什么我们现在就要低他一等！若有朝一日贤能居之、他姓上位，又有何不可！我问你，你的才华就不如他吗！孔杜霍卫数家英杰加在一起也不如他一个萧氏之辈吗！”

孔乔松似劝人似自警：“西玉，千年之法，天下之俗，并非一时能改，也绝不该此时来改，大舜国等这个破局者等太久太久了，一旦错过，必将粉身碎骨、万劫不复，届时你我、族人、师友，皆百死难偿其罪啊！”

杜西玉利剑出鞘：“孔乔松！你定要拦我？”

“西玉，今日，你绝计出不了此门，哪怕刀剑相加，万箭攒心，我也无怨、无悔！”

孔乔松说罢，结结实实地受了一剑、两剑、三剑……

萧声破万空，挥剑论慷慨，兰桨惊梦归时候。

杜夫人隔着衣襟抚其伤疤：“孔郎，你曾与我说，‘这世上任何命运，不管多么复杂漫长，都有苦尽甘来的一天’，那时我并不信，后来才明白，是因为有你在信，谢谢你，愿意支持我，而不是驯化我。”

孔乔松怅然道：“西玉，我无数次梦回，若我那时也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你后来是不是就不会承受那么多痛苦了。”

杜夫人笑道：“孔郎，你怎么也假设起历史了，这可不是为相之义哦。”

孔乔松也笑道：“夫人面前，哪有什么丞相。”

小卿卿与哥哥姐姐蹦哒完又绕着大游船玩捉迷藏，红扑扑的脸蛋带着扑腾着的四肢，拉着小长嬅藏在爹爹娘亲衣摆下。

孔怀驰看着轻功贴船的哥哥和鸵鸟埋头的妹妹，仰天诉地道：“不带这么玩的，怎么一个比一个能耍赖啊！”

杜夫人笑得幸福和煦：“好了好了，来吃饭吧，看你们，满脸的汗！”

小卿卿钻出来兴奋道：“娘亲娘亲，今天有卿卿和姐姐一起做的菜哦！”

杜夫人突然有种，此地不宜久留的预感。

孔丞相预感尤甚。

“这是……西番柿和鸡蛋抱头自杀？”孔怀瑾一针见血。

“看着像是鸡蛋吐西番柿里了”孔怀驰也毫不留情。

“这是九菜一汤的汤，还是九菜一汤的菜呢？”孔丞相抓住重点。

“哦？这十道菜都是宝贝们做的？那偶尔一道失手也很正常了！”杜夫人费力夸赞。

孔卿卿瘪嘴：“就这道是我和姐姐做的，其他是五味厨。”

小长嬅失落：“是菜，汤是鲫鱼春笋汤，没有笋了，鱼太大了……”

孔丞相拿起筷子：“‘执形而论相，管中窥豹也’，还是实践得真知吧。”

众人一脸紧张地看着，孔丞相也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就是可能咸点苦点糊点辣点腥点麻点吗，小菜一碟不是问题！

……没想到啊没想到，刚入口就忍不住囫囵吞下去了。

“怎么样？能吃吗？”孔怀驰问道。

孔丞相缓着神，放下筷子，道：“能。”

杜夫人及二子将信将疑，浅尝一口。

“味道，很特别呀。”杜夫人说完自饮一杯。

孔怀瑾笑道：“的确能吃，比百濮苍山的生蚂蚱好。”

孔怀驰皱着脸看向两个妹妹：“卿卿，长嬅，你们，放糖了？”

孔卿卿小鸡啄米点头：“对呀对呀，亭亭说，要想做菜做得好，加糖提鲜不可少！”

孔怀驰疑惑道：“亭亭说过？”

小长嬅夹了一口道：“我和卿卿试吃过，色香味两全呀。”

孔怀瑾道：“我想，你们一定是很早就开始准备，都没怎么吃饭吧。”

孔卿卿赞同道：“对啊，我与姐姐天没亮就开始试菜，家里的鸡蛋，有名有姓的都交代在这儿了。”

孔怀驰叹道：“饥不择食啊，我以前看民间话本，其中必有一人不会做饭，某天心血来潮下厨房，其亲朋好友必然爱屋及乌大肆夸赞。当时我还想，做菜的难道不会试吃一下吗？今日方明白，不在被中睡，不知被儿宽呐。”

众人闻言皆忍俊不禁，孔卿卿又羞又恼：“那我和姐姐吃好了，你们不知道，下蛋的是多么一只勤劳勇敢可爱正直有良心的棒棒鸡！”

杜夫人笑道：“好了好了，今天我们小寿星最大，这桌上的菜，有一个算一个，都不许剩下，好不好？”

孔卿卿勉强又得意道：“嗯吧。”

小长嬅默默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