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宥珍看着他迈着大步离开的背影,咬了咬下唇,一副真无趣的表情。
“我前几天听他们说,附近有个公园,很有朝鲜的特色,要不一起去逛逛?”
“不对,你前几日扭了脚,算了,我们别去公园,改去外面吃饭,你这几天吃酒店的自助餐都吃腻了吧,我等下问问朝鲜的队长这附近有没有火锅店。”
高昱洋提出好几个想法,她都没有吭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停下脚步,她还继续往前走,没注意到旁边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意识到,她在走神,根本没听到他说的话,他快走两步,追上去。
“在想刚才的事?”
“我没听说他恋爱了,他们或许只是在暧昧。”
江逢棠猛地抬头,看向他,她还以为他已经离开了,怎么一直没听到他说话。
“你说什么?”
高昱洋目光下落,凝视着她的脸,眼底的神色黑了一个度,明亮澄清的眼眸暗淡无光,她果然是在想宋秉宪。
“上次跟朝鲜男运动员一起喝酒,听他们提到宋秉宪的感情状况,他目前没有恋爱,还是单身,他跟李宥珍可能只是暧昧关系。”
“不会,”江逢棠摇摇头,“他这个人很古板,不会跟人搞暧昧,如果不是女朋友,他不会让李宥珍碰他。”
“你很了解他?”
“当然,我们曾经是恋人,是初恋。”
“你说的是八年前的事情了,我问的是你很了解现在的他吗?”
他的话,让她瞬间无声,她眉心蹙动一下,眼珠转了又转,这个天气,风大,保持眼眶干燥没她想象的那么难。
“人都会变......”她声音沙哑,“何况是八年,不是八天更不是八个月,是春去秋来更迭八回,是初雪下了一次又一次,变得廉价。”
他慢慢弯下腰,对视她的目光,笑中带着几分苦涩,“有人没变。”
江逢棠明白他的意思,她不能接受他,她的心还没平静下来,也许还需要很多年,或者说,要用一生。
“你刚才是不是提到火锅店了?”她岔开话题。
“还是老规矩,爆辣锅。”
“好啊,我还没吃过朝鲜的火锅,我猜可能跟南韩的差不多,毕竟挨得近。”
“对了,咱们上次吃的南门涮肉......”
两人并排着走,走了一路,也聊了一路的火锅店,他们这几年,一起吃过的火锅数不胜数,得有几百家店。
谁也没再提起宋秉宪,更没有提起八年前的任何一件事。
当晚,崔政植被叫到酒店,不是去会议室,而是去宋指导员的房间。
这是他第一次跟领导私下见面,他特地穿了一身人民装,熨烫得板正,是他父亲的衣服。
他拿着公文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隐约泛着摩丝发胶的微光。
酒店没有电梯,只能爬楼梯,走到五楼,他看见楼梯上站着一个女人,背对着他,面朝窗户,窗户完全敞开,风吹起她脸侧的头发。
她抬起手,不是娇慵的,腕骨与指节透着一股清劲的力道,烟递到唇边,唇上有一层极淡的哑光。
苍白的烟雾模糊了她清瘦的脸,楼道里的烟味很淡,并不难闻。
烟灰积了寸长,她漫不经心地用指尖一叩,动作熟练。
崔政植看得入神,女人感觉到身旁的目光,缓缓扭头,看向他。
哦,原来是古板的小领导。
“嗨。”她指间夹着烟,挥了挥手,笑容明媚。
崔政植回过神,往楼梯上走,踉跄一下差点摔倒,急忙说:“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她在这个酒店,他们又没在会议室里见过,她的身份应该是朝鲜的花滑运动员。
众所周知,女人抽烟在朝鲜是会被批评的,何况她还是国家队的人。
李宥珍笑出声,“那谢谢你了,小领导。”
她把烟蒂按灭在窗台上,撩了一下头发,大摇大摆地回房间。
崔政植皱眉,要喊住她,他站在楼梯口,收回脚步,这一层住的都是女运动员,他走进去不合适。
他似乎听到那女人走远,关门的瞬间笑了一声。
真是奇怪,朝鲜怎么会有这样的女人,还是国家队的,也不知道是怎么走后门进来的。
他来到窗前,从口袋里拿出卫生纸,擦拭窗台上的烟灰,又把烟蒂仔细包起来,丢到厕所的垃圾桶里。
他想到那女人对他的称呼,耳垂莫名热了起来。
“禁爱令?”
崔政植站在桌前,惊讶到不经意地张开嘴。
“您怎么会想着颁布禁爱令呢,是不是最近队里有什么人光顾着恋爱不训练了,这种事情让教练去提醒一下就好,不用专门颁布条例的。”
他提出合理的建议,希望宋指导能收回命令,体育省从来没有禁爱令这一说,队员们恋爱只要不耽误训练,就不会阻止。
突然颁布禁爱令,他担心会引起运动员们的不满。
“集训期间,男女运动员走得太近,会影响训练效果。”
宋秉宪高大的身型深陷在单人沙发里,双腿分开,黑色高领毛衣裹着结实的胸膛,下颌微收,眼神沉静地望向他。
“是针对双方运动员的吗?”崔政植反复确认,“好吧,我今晚就把文件写出来,明天一早贴在训练室外面。”
他恭敬告辞,准备离开,身后传来宋秉宪的声音。
“门口桌子上有一条烟,你拿走。”
他转身正要解释说自己不抽烟,忽然闻到自己袖子上的烟味,很淡,宋指导员大概是也闻到了,这是刚才在楼道里不小心沾上的。
“是,指导员。”
他拿起香烟放到公文包里,推门走出去。
不紧不慢地下楼,走到五楼楼梯口,想到什么,快步走进去,几分钟后又快步走出来。
李宥珍听到门口有动静,她裹着浴巾从浴室里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散在身后,打开门,锋利的目光扫视周围,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正要把门关上,低头看到地上的烟。
是进口货,包装上有两只熊猫。
她捡起地上的一条烟,正反两面看看,这东西在朝鲜一般人可弄不到,这整栋楼里知道她抽烟的人,也就只有刚才那位小领导。
她不在意地笑了一下,拿着烟回到房间。
第二天,禁爱令就张贴在训练室门口了。
运动员们围在一起,看着墙上贴着的文件,声音忽高忽低。
“开什么玩笑,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套。”
“怎么就突然不准我们谈恋爱了,领导们不会是更年期吧。”
“这下好了,队里的几对都得转移到地下,见不得光了。”
“离谱,感情这种事,是说禁就能禁的吗。”
文件最后有领导的签字,头一个就是宋秉宪,笔锋苍劲有力,后面还有几个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