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该回去了。”
少女顿了顿,她看到维荻从实验台里爬出来,又恢复了那种诡异地只露出一张脸的外形。
她没有多问。多说无益。
“…你的衣服丢了吧?”帕米拉突然冒出一句。
她伸手指了指某个方向,“……之前我看到老师把你外出的装备放到那里了。你要不要去拿走?”
突然,她看到面前少年的脸色一下变得比纸还要白。“你怎么了?”
帕米拉担心地看着他。
少年颤抖着声音反问,“…什么?”
在帕米拉说完的一刹那,维荻的耳朵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嗡鸣。
他的战术腰带里有源石化的样本。
源石分子是黑色的,那实验台上的黑色药剂……
想起帕米拉,他可以想到的词只有优秀,刻苦,细致,温和等等一系列的词汇。
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感染者这个词可以和帕米拉联系在一起。
对了,伍德鲁已经知道作为感染者的他血液里某些分子和那株附地菜样本是几乎一致的了。那么,以这位植物学教授的“研究精神”,他绝对了解这些分子可以激发人体器官的活性。
所以它会被当做实验药剂,注射给现成的小白鼠。
不过他的进展怎么会这么快呢……
少年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几乎要把手心扣破。
是了。
当尾巴这种非人的特征被迫暴露在外,对于一个疯狂的植物学教授而言,抽血化验是无法逃避的结果——即使在他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这并不需要经过他的同意。
维荻在医院里匆忙地扒了傀儡的衣服遁走,类爬行的鳞尾也因为没来得及收拾乱七八糟地塞在裤子后面,到现在这么久触感依旧是冰冰凉凉的。
因为当时塞尾巴的粗暴,导致现在维荻其实有点难受。
现在他突然有点想把这条尾巴给剪掉了。
维荻知道伍德鲁最近正苦于新的论文。
而一个相对而言很优秀的学员几乎用生命保护的样本肯定也是会被认真研究的,这些都是论文可能的素材。
如果他不去那个森林……如果他不去救火……
不,只要看到了,他还是会去救的。
所有生命都有存续的价值。
但是因为他,一个生命存在的长度被生生砍半。
心脏仿佛被绞死,一种尖锐的痛楚溢上来。
维荻看着那双榛色的眼睛,里面倒映的是一个吃人的怪物。
她原本优秀的,光彩夺目的人生,有可能伴随着原本不该有的病痛的折磨,蒙上被恐惧,被驱赶的阴翳。
作为曾经的感染者,他对这一点最为清楚。接下来,只要“源石”的危险性被发现,感染者的危险性被曝光,被辛苦攻读的大学无故开除会是一个开头,接下来寻找工作因为身份都无人收留和四处流浪才是最致命的。
维荻看到很多感染者死在了流浪的中途。躯干上长满密密麻麻的黑色晶体,被人们恐惧地避开,后面被专门的清洁工所清理,被运到不知道是能源所还是化工厂的地方。
自从不知道几百年前发掘了源石这种新的高效率能源之后,其他的能源都几乎没有被使用的价值了。人们依赖于源石的能源,却又恐惧它的力量。
感染者们尸体上的源石晶体也是能源。
而他是幸运的,他的病情很稳定,并且辗转多次之后还有黑色产业愿意收留他。他最后做了雇佣兵性质的植物猎人——也能继续投入他热爱的领域。
但这不代表帕米拉也会是幸运的。
而自己明明意识到伍德鲁有些问题了……
归根结底,是他害了一个无辜的人。
是他害了帕米拉。
嘴里弥漫了苦涩的愧疚。
“……对不起。”少年的神情有些恐怖。
对帕米拉而言,这种神情似乎昭示了某种让她感到有些恐慌的行动。
“…你为什么道歉?”她有些不知所措地攥住他的衣服一角,“……这不关你的事啊。”
这不是你造成的呀。她想说。
这种事情原来会让你这么痛苦吗。
少女看着那张连主人都不知道何时泪流满面的脸,她突然有一种冲动,想要伸手帮他擦掉泪痕。
“不,”
手微微一动,最终还是垂了下来。
维荻轻轻上前,“我可以取一管你的血液吗?”
万一呢……
万一伍德鲁没有这么丧心病狂,把来源不明,副作用不明的分子当作药物注射到学生体内呢。
他平静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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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德鲁挂名的私人医院。
威廉匆匆赶到有着一头醒目绿发的学长的房间,抬手轻轻敲了三下门。
他心下焦急,见无人回应便自顾自地推门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