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明物的爆炸范围很广,两人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波及了。
维荻跑得踉踉跄跄的,双腿像踏在云里一样使不上力。于是他死死揪住了前面丧钟的衣角,另一只手护住编了一半的花环。
那些小花都是能明目醒神的药材,对天天做实验到神志不清的人来说很有用处。而且草药很难有这么好看的,蹂躏了就麻烦了。
他干脆抬手把花环挂在了眼镜上。
“你拽我干嘛!”男人气急败坏地怒吼,声音很快被第二次冲击波所掩埋。
这次的起爆点离得更近,冲击波把维荻整个人掀翻在地上。
他脑子嗡地一下,意识短暂地空白一瞬。
随后一股血气涌了上来,维荻张口吐了一口鲜血。
“我跑不动!!!”少年几乎是被丧钟拖着走,“…你不会希望一直被<腐蚀>吧!”
男人头顶的<腐蚀>状态还没消失,这说明他现在还在持续被<腐蚀>消耗。
最致命的还是爆炸导致的森林火灾。曾经丰饶的树木发出必必剥剥的响声。空气中弥漫着油脂的焦味。得益于丰饶的燃料,滚滚黑烟刹那间从起火点一跃而起,很快引燃了其他树木。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维荻就被灌了一嘴混着烟尘的风,亢亢几声说不出话了。
……不应该吃柑实的,他应该吃回血快的血包。
一棵被引燃的树被拦腰截断,摇摇晃晃地吐着火倒向了他们。
丧钟明显顿了一下,随后猛伸手攥住了他的胳膊,拽着他飞跑了起来,维荻跌跌撞撞地缀在后面。
两人一路飞奔至森林边缘,浓烟和大火在后面紧追不舍。
维荻听到了隐约的警笛声,貌似是从森林的另外一边传来的。他大口喘着气,肺部像被砂纸磨过一样,每次呼吸都带着灼烧的刺痛。
少年艰难地转头,身后茂密的森林正从内部开始熊熊燃烧,刺目的火光闪烁地流淌着,刺得他眼睛发痛。
火焰在琉璃似的琥珀色的眼眸中燃烧,像一场以无数生命为养料的盛大的烟火,
植物不会逃跑,不会尖叫,也不会咒骂。它们只是静静地承受一切。
………
“妈的……绝对有人要搞你,”丧钟喘着气咒骂道,“我特么就不该接这单!”
男人看起来也没好到哪去,汗水混合着烟灰从额角流下一条黑线。包扎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濡湿地勾勒出腰部分明的线条。
维荻恍然间回了神。
“怪我咯?”少年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神色有些不满,“为什么不是有人要搞你,而我是被波及的?”
“毕竟我只是一个学生,而你…想弄你的人绝对不少。”他反唇相讥。
“他们…”丧钟嗤笑道,“他们可不敢动我,不少人还要求着我给他们干活呢。”
他上前一步,理直气壮地向他伸出手臂,“好了,现在为我解除魔法。”
橄榄色的手臂向外泵发着勃勃的生机,但又被蒙了一层有些晦涩的雾气。生气和诡异的雾气纠缠着不断交织此消彼长。
维荻看着他,把护目镜推了上去。太阳似的花环在镜腿上摇晃。
“什么魔法?”少年歪过头,挑眉笑道
“不,我从来没有给你施加过魔法。”
丧钟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你不会想惹恼我的。”男人的嗓音有些低沉。
维荻没有回话。他闭着眼,感觉一股温热从胃部缓缓扩散开,顺着血管流向四肢。
呼吸不知何时已经平复,失血到失温麻木的身体也逐渐温热了起来。伸出手掌用力张合,灵巧的手指听话地随着指令动作。
柑实的作用开始显现了。
把背包放在地上严严实实地扣上了所有卡口,他轻松地站起身,“当然,我不想惹怒你,”维荻抬头盯着丧钟头顶读条已经过半的<腐蚀>,“这不是魔法…以及,我记得你说过你要免费赠送我一次雇佣你的机会。”
丧钟意外地看向他。
“准确来讲,我的确说过。不过当我持续受到雇主威胁的时候,我也会灵活处理我的承诺。”丧钟停顿了一下,他的指代意义相当明确,“——比如拒绝。”男人双手抱臂,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如果不再受到威胁——我是说,如果你把这称之为威胁,你会答应吗?”
男人啧了一下嘴,“不要小瞧我的信用。”
“那么,现在有一个任务。”少年把花环轻轻放在了背包上,“帮我把背包和这个花环送回去,不能有任何损伤。”他报了自己一处校外实验基地的地址,把护目镜拉了下来,又从腰带里翻出面罩扣在口鼻处。
“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可以做到完好无损…<腐蚀>的状态在一段时间之后会自动消失。”
“确定要这么轻率地使用我的承诺么?——我很贵的。”丧钟眉头一皱,“你要做什么?”
我……
它们需要有人去救它们。
我必须要回去。我不能抛弃它们。
“…回去救火。”他听到自己说,声音在面罩里闷闷的,有些不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