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的农业帝国，是从半亩萝卜地开始的。

清晨五点，天还灰蒙蒙的，林小雨已经扛着锄头站在了后院。这片荒了快两年的地，杂草长得比人高，根茎盘结，硬得像水泥。

她学着平时看爸爸劳作的样子，往手心吐了口唾沫，一锄头下去——

“哐！”

锄头弹回来，震得她虎口发麻。

“噗。”旁边传来嗤笑声。

“大小姐，锄地是这么锄的？你挖豆腐呢？”林小海不知什么时候也起来了，趿拉着拖鞋，睡眼惺忪地。

林小雨瞪他：“那你来？”

“我来就我来。”林小海走过来，拿过锄头，“看着，得先把草除了，松土，起垄……算了，跟你说也白说，边上看着去。”

他动作熟练，锄头刃斜插进土里，脚一踩一撬，一大块草皮就翻起来了。

林小雨看得认真：“你什么时候会的？”

“初中就会了。”林小海头也不抬，“那会儿爸腰不好，暑假我都帮着下地。你以为都跟你似的，一放假就往城里打工。”

这话说得随意，林小雨却愣了一下。她想起那些暑假，她确实都在城里做兼职，赚下学期的生活费。每次打电话回家，弟弟总说“家里挺好的，你不用操心”。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这个总是吊儿郎当的弟弟，已经悄悄长大了。

“看什么看？”林小海被她盯得不自在，“赶紧的，把草抱那边堆着，晒干了能烧火。”

“哦哦！”

俩人一个挖，一个清，忙活了小半天，才整出两分地。林小雨手上磨出两个水泡，火辣辣地疼，但看着那片被翻得松软的黑土，心里却满足得很。

早饭时，林建国背着手溜达到后院，在那片地头站了会儿，什么也没说。但等林小雨吃完饭出来，发现地边多了包种子。

是本地小红萝卜的种子，纸包旧旧的，上面用圆珠笔写着“60天”。

“爸给的。”刘秀兰端着碗出来，小声说，“他嘴上不说，心里惦记着呢。这包种子是他自己留的种，比市面上买的好。”

林小雨捏着那包轻飘飘的种子，心里沉甸甸的。

接下来的几天，她严格按照父亲“无意中”透露的要领：起高垄，行距一尺，每个坑撒三四粒种子，盖薄土。最后一步，她偷偷摸摸的。

每天晚上，等家人都睡了，她就溜进厨房，拿那个旧铝壶，意念一动进入手镯空间，装半壶灵泉水，再兑满自家井水。稀释比例大概1:20——她也不敢多放，怕出什么幺蛾子。

然后摸黑到后院，借着月光，小心翼翼地给每一垄浇上一点。

“萝卜啊萝卜，你们可得争气。”她小声念叨，“我这辈子的翻身仗，可全靠你们了。”

也许是灵泉水真有效，也许是林小雨伺候得精心，萝卜苗出得又快又齐。才四天，嫩绿的芽就破土了，两片子叶水灵灵的，在晨风里微微颤。

林小雨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蹲在地头看，恨不得拿尺子量今天长了多少毫米。

林小星也成了她的小跟班，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后院：“姐姐姐姐，萝卜长大了吗？”

“长大啦，你看，又多了两片叶子。”

“什么时候能吃呀？”

“还要好久呢，小馋猫。”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萝卜苗一天一个样，绿油油的叶子舒展开，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油光。隔壁王婶家也种了萝卜，比林家早下种三天，可长势明显不如这边精神。

王婶来串门时，盯着林家后院看了半天：“哟，小雨这萝卜种得可以啊，这叶子旺的，施的什么肥？”

林小雨心里一紧，面上笑嘻嘻的：“就普通的鸡粪肥呀，我爸沤的。”

“是吗……”王婶将信将疑，又看了几眼才走。

等王婶走远，林小雨松了口气。看来以后得更小心才行。

一个月后，萝卜缨子已经长到小腿高，绿得发黑。林小雨小心地扒开一棵的根部看了看——小红萝卜已经有鸡蛋大了，圆滚滚的，表皮光滑。

她没忍住，拔了一棵。萝卜不大，但形状漂亮，红皮白瓤，掰开时“咔嚓”一声脆响，汁水溅出来。她尝了一小口，清甜！一点辣味都没有，反而有种水果般的爽脆。

“姐姐！你偷吃！”林小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眼睛瞪得圆圆的。

“我这是……试吃！检验成果！”林小雨强行解释，掰了一块塞进妹妹嘴里，“好吃不？”

林小星嚼了两下，眼睛亮了：“甜！像苹果！”

姐妹俩蹲在地头分吃了一个萝卜。正吃着，林建国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咳嗽了一声。

林小雨赶紧递过去半个：“爸，您尝尝。”

林建国接过，仔细看了看断面，又闻了闻，才咬了一小口。他嚼得很慢，眉头微微皱着，然后，又咬了一大口。

“嗯。”他就说了这一个字，背着手走了。

但那天中午的饭桌上，多了一盘凉拌萝卜丝。萝卜切得细细的，用盐腌过，挤了水，加了点蒜末、醋和香油。林建国闷头吃了大半盘。

第二天，他又“路过”后院，在地头站了会儿，忽然说：“该间苗了。太密了长不大。”

“啊？怎么间？”

“每隔三四寸留一棵，把弱的、小的拔掉。”林建国说着，已经蹲下身示范起来，“这样，看清楚没？拔掉的苗嫩，中午可以烫了吃。”

林小雨赶紧跟着学。父女俩蹲在地里，谁也没说话，只有间苗时“嚓嚓”的轻响。阳光暖洋洋的，风里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又过了半个月，在林小雨时时刻刻的注视下，第一批萝卜可以收了。

林小雨挑了五十几个最大最漂亮的，洗干净，整整齐齐码在竹篮里。林小星自告奋勇做了个小牌子，用彩笔照着我在手机上打出的字写着“桃源村甜脆小红萝卜”，还画了个可爱的萝卜娃娃。

“姐，我跟你一起去镇上卖！”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

“我也去。”林小海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就你这小身板，我送你。”

林小雨看着弟弟，忽然笑了：“那就多谢林司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