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这条消息弹出来的时候，林小雨正蹲在写字楼的逃生通道里，就着保温杯里已经凉透的白开水，啃早上便利店打折买的饭团。

手机屏幕上，部门主管的头像还在疯狂闪烁。

“公司群都传疯了，你自己看看！”

“年纪轻轻不学好，走这种歪门邪道！”

“立刻来我办公室！”

林小雨愣了三秒，手指颤抖地点开那个已经被刷到999+的群聊。置顶的是一张模糊的照片——昏暗的KTV包厢，一个穿着和她昨天同样鹅黄色连衣裙的背影，正被一个秃顶中年男人搂着腰。

配文是：“市场部林小雨，为抢项目陪王总唱歌到凌晨三点，懂的都懂。”

“？？？”

林小雨嘴里的饭团“啪嗒”掉在地上。

她昨天六点准时下班，回家给盆栽浇了水，追了两集动漫，十点半准时睡觉。那件鹅黄色连衣裙，因为不小心洒了咖啡，中午就送去干洗店了！

“不是，这不是我——”她手速飞快地打字解释。

但消息刚发出去，就被更多的“啧啧”“看不出来啊”“平时装得挺清纯”给淹没了。

闺蜜苏晓晓的私聊弹了出来：“小雨！什么情况！群里那张照片——”

“那是假的！”林小雨气得手指发抖，“我昨天根本没见过什么王总！”

“我当然知道是假的！”苏晓晓发来一连串愤怒表情，“但群里已经传疯了！我刚打听出来，是李薇薇搞的鬼！她上个月跟你竞争主管位置输了，这是要毁了你啊！”

李薇薇。

那个总在周会上笑得温温柔柔，说“小雨姐好厉害我要多学习”的同事。

林小雨靠着冰冷的防火门，突然觉得特别可笑。

在这座城市拼了五年，每天最早到最晚走，方案改了一百零八遍，就为了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扎下根。结果呢？一根莫名其妙的谣言，就能让她五年积累的名声碎成渣。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妈妈。

“小雨啊……”妈妈的声音小心翼翼的，“你大姨刚打电话来，说听你表妹说什么看见你们公司群里……那个照片……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林小雨鼻子一酸。

“妈，那是假的。”

“妈知道！妈当然知道！”妈妈立刻提高声音，“我闺女什么样我能不清楚？但是……但是村里人都在传……你爸气得高血压都犯了，刚吃了药躺下……”

电话那头传来爸爸沙哑的吼声：“跟她说什么说！让她回来！大城市有什么好待的！回家！”

接着是小妹林小星软软的声音：“姐姐不哭，星星相信姐姐。”

最后是弟弟林小海吊儿郎当的插嘴：“姐，混不下去就回来呗，家里又不是没你一口饭吃。”

林小雨闭上眼睛。

五分钟后，她推开主管办公室的门。

“王经理，我——”

“小林啊，坐。”主管推了推眼镜，语气惋惜，“你是我们部门很有潜力的员工，但公司形象很重要……这样吧，你自己提离职，我给你开个正常的离职证明，大家体面一点，怎么样？”

林小雨看着主管那张看似和蔼的脸，突然就不想解释了。

解释有什么用呢？照片是假的，但大家愿意相信它是真的。因为刺激，因为有趣，因为可以站在道德高地上对别人指指点点。

林小雨想到自己大学毕业在城市工作的这三年，钱没赚多少，委屈受了一大堆，村里人总说人要走出去，要去上坐办公室的工作，可是坐办公室的工作真的有多好吗？她一个普通大学毕业的智商普通的人，怎么在大城市拼才能拼出自己的世界呢！

“好。”她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我今天就办手续。”那就离开大城市吧。

走出公司大楼时，下午四点的阳光还很刺眼。林小雨抱着一个纸箱，里面装着她五年职业生涯的全部家当：一个护颈枕、一个马克杯、几盆多肉植物，还有没吃完的半包枸杞。

苏晓晓红着眼眶追出来：“小雨，你真要走啊？我们可以去告李薇薇！我去给你作证！”

“算了晓晓。”林小雨笑了笑，那笑容有点疲惫，但又奇异地轻松，“我累了。不想斗了。”

“那你去哪儿啊？”

“回家。”

“回……哪个家？”

“回老家。种田去。”

苏晓晓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抱了抱她：“有事打电话。随时。”

三天后，林小雨拖着两个大行李箱，站在了老家村口。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嗑瓜子的大婶眼睛一亮。

“哎哟，这不是老林家那闺女吗？怎么回来了？”

“听说是在城里……嗯……那种事被开除了？”

“可惜了，长得挺水灵一姑娘……”

林小雨深吸一口气，挤出最灿烂的笑容，声音洪亮：“王婶、李婶、张奶奶！下午好啊！我回来建设家乡啦！以后就在村里种地了，各位婶婶多多关照啊！”

大婶们被她这中气十足的一嗓子吓了一跳，嗑瓜子的动作都停了。

林小雨昂首挺胸，拖着箱子从她们面前走过，脚步踏得啪啪响。其实她只是在虚张声势，她不知道怎么去和别人解释这些自己没做过的事，世界就是这样，坏事传千里，人家只爱听她们愿意听的，只想信自己愿意信的。她现在根本没有底气去解释去辩驳。

离职回老家这种事，当时脑子一热，现在到家门口，心虚的不得了。

回到家，迎面飞来一个枕头。

“你还知道回来！”爸爸林建国黑着脸坐在堂屋，手里还攥着血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