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袍弟子张着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那个圆脸弟子站着的姿势有些僵硬,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他把阵拆了?”青袍弟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目光落在那破碎的灵石阵眼上,语气里全是不可置信,“困阵哪有这么破的……他这简直是离经叛道!”
“对啊,”圆脸弟子被他的话猛然点醒,反应过来呵斥道,像是找到了什么挽回颜面的突破口,声音立刻拔高了,“破阵和布阵一样,考的就是破阵的技巧,用蛮力将阵砸开,这难道能够算是通过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视线不自觉往考核官的方向瞟了一眼。考核官正低头在记录玉简上写着一些什么,似乎完全没有在意高台上的一轮,也没有要宣布结果无效的意思。
“可是……”旁边一个一直没有说话的内门弟子声音弱弱地开口,“考核规则上也没有说不允许破坏阵眼啊。”
考核官盯着沈确看了好一会,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问道:“你是怎么出来的。”
“嗯?”沈确疑惑地应了一声,一脸理所当然地回答:“走出来的啊。”
“我不是问你这个。”考核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是问你,你是破的阵。”
沈确想了想,给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合理的解释:“因为挡住了我的路,所以我就把它劈开了。”
“你把阵法劈开了?”考核官转过头,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沈确。
“嗯。”沈确点头。
“谁教你这么破阵的?”
“没人教。”沈确老老实实地回答,“我自己想的。”
考核官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宗门做了十几年的考核官,什么样的破阵方法都见过。有人规规矩矩找阵眼,有人投机取巧钻空子,有人因为找不到阵眼被困在里面急得团团转。
但他从来没见过有人直接把阵法劈开的。
考核官的脸抽了抽。
沈确想了想,认真地问了一句:“这样不行吗?”
考核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规则上确实没有说不允许用剑劈开阵法。因为从来没有人这么做过,所以也就从来没有人在规则里写上这一条。
“行倒是行……”考核官的语气有些迟疑,他低头在记录玉简上写了几个字。
“沈确,你以剑破阵,不算犯规。”考核官最终做出了决定,“破阵考核的要求是从阵法中走出来,不管用什么方法,只要走出来了就算通过。但是……”
他看了沈确一眼。
“下不为例。以后再参加破阵考核,不许用剑劈。”
“行。”沈确答应得很干脆。
反正他也没打算再参加一次。
考核官摆了摆手:“过了,下一个。”
圆脸弟子眼看着沈确通过考核的样子,脸更是涨得通红,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
他梗着脖子也不肯服软,“就算是这次让他勉强通过了,那也是蛮力!考核考的是阵道,并不是比谁的力气大。他用剑劈开的,跟阵道有什么关系?这次考核考校的阵法还算低阶,照他这个破法子,以后遇到高阶阵法也是一剑劈过去?那所有弟子都别学阵道了,一个个练习举鼎去好了。”
青袍弟子也在一旁附和,“没错,二阶困阵让他运气好劈开了,换个三阶、四阶的,他还劈得动吗?阵道讲究的是以巧破力,他根本就是本末倒置。”
两个人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够让周围的其他内门弟子听见。边上的几个内门弟子虽然没有跟着开口,但是神情里也多多少少带上了几分赞同。
“呵……”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极轻的笑从最边上的位置传来。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是他们的错觉,可是在场所有的内门弟子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一瞬间,目光下意识转向声音的来源。
是晏清霄。
他坐在最边上的席位上,手里还端着那盏已经凉透的茶。茶盏是青瓷的,釉面温润,衬得他修长的手指格外白皙。
晏清霄没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落在考核场内沈确的身上,嘴角的弧度浅浅,像是听见了什么荒唐至极的话,连多给一个眼神都觉得多余。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的侧脸上落下一片薄薄的光影。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把那双眼眸衬得更加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