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官是个中年男人，眉间有一道深深的竖纹，应该是常年皱眉留下的痕迹。他手里拿着一块记录玉简，目光在沈确身上扫了一遍，不冷不热地说道：“三号区，进去吧。”

沈确点了点头，正要迈步，高台侧面的席位上忽然传来一阵压低了声音的骚动。

“还真是他。”一个穿青色锦袍的内门弟子挑了挑眉，手肘撑在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副看好戏的姿态，“清琅真人逐出来的那个大弟子。”

他旁边坐着一个圆脸的内门弟子，闻言嗤了一声：“逐出来？说得好听，不就是被废了修为赶出内门的吗。当初在内门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不行，要不是清琅真人第一次下山碰到的是他，才一时兴起把他带回来。看看清琅真人之后收徒弟的要求，以他的天赋，别说清琅真人的门了，就算是内门的门槛都摸不到。”

“也不能这么说。”另一个看起来老成些的内门弟子开口了，语气倒是没那么尖刻，“他在内门的时候，杂务管得还算井井有条，对下面师弟们也算照顾。”

“那有什么用？”圆脸弟子不以为然地撇嘴，“修真界看的是修为、是天赋。他管杂务管得再好，也不过是个打杂的。你看他那些师弟，季砚、程乔安、叶昭，哪个不是天资卓绝？就算是那个病殃殃的方衍，入门不过几年，现在修为也能够与他比肩了。就他一个，修炼这么多年还是个金丹初期，说出去都丢内门的人。”

“听说他那个小师弟方衍，虽然身体不好，但是天生灵体，修炼速度一日千里，结果被他故意打伤了。”青袍弟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清琅真人只罚了他面壁三个月，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换我是他师尊，直接废了修为逐出师门都算轻的。”

老成些的弟子皱了皱眉：“这事我总觉得有些蹊跷。沈确在内门这么多年，从没听说过他欺压同门……”

“蹊跷什么？人证物证俱在，还能有假？”圆脸弟子打断他，下巴朝考核场的方向抬了抬，“看看就知道了，破阵考核可不是靠运气能过的。阵道这东西最吃悟性，他一个天赋平平的，能有什么表现？怕是连阵眼都找不到，灰溜溜地被考核官带出来。”

几个人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旁边几个内门弟子也跟着露出看好戏的神情，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确身上，像是在等着看一场预料之中的笑话。

晏清霄坐在最边上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茶，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清冷的侧脸上投下一片光影，把那张本就轮廓分明的脸衬得更加不真实。

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袖口和领口绣着暗银色的云纹，那是整个宗门里只有掌门首徒才能穿的服制。

旁边那个圆脸弟子瞥了晏清霄一眼，似乎想拉他一起说话，但看到他面无表情的侧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晏清霄在内门的地位有些尴尬。他曾是人人称道的天才，不到二十五岁便已修至金丹大圆满，离元婴只差一步之遥。宗门上下都以为他会是近百年来最年轻的元婴修士，资源倾斜、师长青眼、同门仰慕，所有光鲜的东西都堆在他面前。

然后他冲击元婴失败了。

不仅失败，金丹还受了损。修为境界跌落到金丹中期，往后再想突破难如登天。虽然掌门云胤真人一如既往爱重他，但是宗门资源终究无法像以往那样倾斜，曾经围在他身边的同门也渐渐散了也是不争的事实——没人再把他当成“天之骄子”了。

自那之后，晏清霄便深入简出，极少出现在这种公开场合。

谁也不知道他突然起了兴致来看外门大比的资格考核是为了什么。

沈确站在考核场的入口处，自然是也注意到了高台上的骚动。

他循声看去，别的什么也没瞧见，就看见晏清霄还在喝茶。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阳光从侧面落下来，在他的手背上投下一层薄薄的光，衬得那几根手指几乎要透出光来。

沈确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他不得不承认，晏清霄确实是好看，像深冬里结在枝头的霜花，清清冷冷的，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可越是这样，越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晏清霄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但是这一次，他没有看过来。

沈确扬了扬唇角，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随即垂下眼眸，掀开帷幔走了进去。

“进去了进去了。”青袍弟子立刻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你们说他要多久才能出来？”

“出来？”圆脸弟子嗤笑，“我看一进去就得懵。二阶困阵虽然不算什么高深阵法，但对他来说也不容易了。从没听说过他以前在内门擅长阵道。”

“赌一把？我赌他出不来，得让考核官进去捞人。”

“那有什么好赌的，板上钉钉的事。”

考核场上的喧嚣在沈确走进帷幔的那一刻被隔绝在外。

帷幔里别有洞天，地上铺着青石板，石板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四角各立了一根刻满符文的白玉石柱。

石柱上的灵光流动，交织成一层半透明的光幕，将整个隔间笼罩其中。随着光幕微微一亮，阵法的气息瞬间变得凝实起来，如同一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收紧，把沈确困在了里面，就连灵力流转都有些凝滞。

沈确站在阵法中央，左右打量了一下。

这是个困阵。

不算太复杂，由四根阵柱构成主体，阵眼就是那块灵石，以这块灵石为中心向外辐射，形成了三层灵力回路。每一层回路都是一个独立的封锁，三层叠加在一起，构成一个完整的困阵。

标准的解法应该是从最外层的回路开始，一层一层地破解阵纹，最后取下阵眼的灵石。